这里，我就觉得我们已经无须再说什么了。剩下的，你自己能解决。我对你说，你面临的一些诱惑，我也曾经有过。我也算是了几天官的人，也有过很显赫的资历，特别是和今天那些人比，我知这诱惑的力量，在这一上，我很坦率地说，海对我教育很大。

茹嫣轻声问，海是谁？

卫老师笑了，你跟着人家跑到我这儿来了，还问我人家是谁？

茹嫣这才知达的大名，想起去达家的路上，那男人说的常老师，便问，那你该叫常海？

卫老师接着说，海的那定力，那看淡一切浮名俗利的心境，那草份，贵族情怀，还有不屈不挠的战士姿态，在如今世，真不容易呢。

达笑笑说，您别这样当着面夸我啊，我这个人本来就骄傲。

卫老师说，不是夸你，是让你知你这样的价值。今天，一个人实在太难以战胜声名、钱财、权位的诱惑了。而且几乎全民族都形成了一共识，哪怕是个王八，有了这些，也是令人景仰的。当然，也要夸一下，你今天自己说起这件事，不容易。我知很多人，一旦迈第一步，便誓死不回了，因为回的成本比不回大得多，都是打了叉叉的，你又能把我如何？反倒是回的那个，常常两不落好。我跟你说，当我知你的那本书之后，我在心里骂过你。中国不是没有思想家，不是读书人没脑，只是有的人被扼杀了，有的人被吓傻了，有的人将自己那一才学拿去换了别的好。要说悲哀，这才是一个民族最大的悲哀。

茹嫣第一次听见人与人之间是可以这样说话的。她竖着耳朵，努力将每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心去，她想，哪怕是一字不改地将这些谈话发表去，都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篇作品啊。如果一个电视实况转播，所有那些装模作样的谈话秀，就会像烈日下的冰雕，顷刻间就化作一滩脏。

茹嫣见赵姨一直在旁边听着，看得来，他们说的，她都懂。她也有许多话，但没说。这是一个心里极明白也极宁静的人。后来她离开了一段时间，再来的时候，便说，我们继续过革命化节。开饭，玉米窝汤面条。

真是一不假的玉米窝汤面条。玉米窝是那地的玉米面，金黄金黄的一层，咬一就有一地的玉米气息冒来。汤面条是手擀的，盘在一碗汤中间，旁边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几缕鹅黄的，几块鲜红的番茄。再就是四碟佐餐的凉菜和一小碟豆腐。俭朴中透着一大贵大雅。茹嫣见了，脱而说，呀！一个主妇，在大年节中，拿这样的一桌饭菜，真是大手笔！

卫老师一听脸上漾起幸福的笑意，说，别这样当着面夸她呀，我这夫人和海一样，很骄傲的。

一餐饭，吃得又又利落，还有些意犹未尽。

众人又回到各自座位上，聊了一会儿，达说，卫老师该休息了。

卫老师沉寂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不知是喜是悲的事，想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