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他，突然就像小金说的那样，狼一般嚎了一声，然后很快将那嚎声咽回去，憋得自己吭吭吭吭闷咳了半天，几乎肺要炸的样。很像达厂里那旧式空气压缩机，每当气压超过了极限，便会嗤地一声放多余的气来，然后就突突突突咳半天。

达知，以来，一直很活跃，到北京都去了两次，风云一时。还来找过达几次，两人就当下时局说了很多。在大的问题上，两人当然很一致的，但是对整个形势走向，比达乐观得多。达说，你就看到你们金字塔尖尖上的一小动静，你要来工厂呆几天，你就知，还有一大半人正兴致想着自己的小康日呢。中国老百姓苦了太长时间，想安逸一阵。再者，你对中国整个的政治文化也太看好，你不想想，我们脑袋后面的辫剪了还不到八十年！这些年的变化，其实多是相的。连整个中国大大小小的主事者，也依然是那些人，像我们这个厂，从五十年代到现在，就那些人在上上下下。

达假也没请，立刻就赶去了。

这一拳打下去，便倒在了床上，半晌，终于嘤嘤哭声来，呜呜咽咽说，太可怕了，狗日的太可怕了……完了，完了，都完了。

达就拖过一把椅，对着坐下，将那本装模作样的书从他手里掉扔到床上，说，哎，，你搞什么呀，装鬼神的？

达说，如果大海不动，海面上的风浪喧嚣几天就会复归平息。这些年来盆满钵满的那些人，会如此松快地放弃得到的一切？

达笑笑说，但愿如此。

达再看，发现他本没在看书，那两空空的目光越过书页，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这才觉得不对了。

达让他哭，不劝他，一边添油加醋地说，是的，都完了，好好哭，哭完了也完了。

依然泥胎一样反应全无。

达便笑笑说，好兴致啊，天翻地覆，还能静心读书？

小金说，这两天他有些不对，一夜一夜不睡觉，忽然就发一声像狼一样的嚎。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也不声。让他去医院，他也不理人。你快来看看他。你别说我给你打了电话啊！

哭了一会儿，嘟哝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那几天，达也正记挂着，怕他有个什么差池。当时都还没有家用电话，写信又怕麻烦，正想找个不招人注意的日去一趟，见小金来电话，便有不祥之，立刻问，怎么啦？事了？

不理他，依然看自己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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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达又来。又哭，又嘟哝。三五次之后，渐渐复归平静，只是言语短少，动作呆滞，像得了一场伤元气的大病。

达依然大大咧咧说，哎！来了人，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啊？

说，我觉得，离我们当年向往的理想不远了。

小金指了指卧室，轻声说，在里面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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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只得用了范中举里胡屠夫的方法，在肩窝上狠狠擂了一拳，大声吼，你狗日的装个什么沉哪？搞得吓死人的？

的遽然折转，始于那一次风波。熟悉他的人都有些意外。

那年六月上旬的一天，的夫人小金突然打电话到达学校，对达说，你快来一下。

说，你在基层，有些动静觉不到，就像大海，看似纹丝不动，你浮到海面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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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达冒着酷暑，汗浃背地匆匆赶到家。是小金开的门。

达问，人呢？

达到卧室，见倚在床架上捧读着一本什么书，很宁静的样，没见什么反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