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碰见了荆容翔，彼此愣了愣，都问对方你没走？说完之后，两人同时后悔了，还好四周全是人。窑们的卖契约被当众烧掉了，与会群众为女们火坑而呼，当即就有几个姑娘报名加了八路军，会场上掌声阵阵，一片腾，没人注意他俩的对答。隔了几天，李云龙去县政府办事，顺路来看看荆容翔。了钱粮科，见荆容翔伏在一堆帐本上，正在和科长报数对呢。沈科长认得李云龙，就冲门站着的他颚微笑，示意他来坐坐。李云龙坐到旁边的长条椅上去了，沈科长扭过来，说：“李副团长吧，稍等稍等啊，就快对完帐了。”还满是歉意地补充：“任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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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些冷。荆容翔脖上还围着围脖儿，低得厉害，简直要到桌面上了，冬日的光几乎平着投窗，将他周勾勒奇怪的光。李云龙忽然注意到，荆容翔的手很白，白里透着红，修长而光，像灵活动的蚕虫。李云龙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如此细的一双手，即便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媳妇，她们的手也没有荆容翔的手好看。

沈科长和荆容翔沉浸在帐目里面，一唱一和对：

“敌伪公房合计7654间。”

“嗯，合计7654间。”

……

“伪法院228间。”

“法院228间。”

“兴农合作社375间。”

“375间，兴农合作社。”

……

说“老乡见老乡，两泪汪汪”，可是李云龙和荆容翔却没这样的觉，互相问一问吃的怎么样啊累不累啊，也就几分钟时间，然后走开，各忙各的去了。但是他们心里明白对方的苦闷，都觉得跟八路军混没趣的。这觉很微妙，彼此知晓秘密，却都不去说破。但是秘密总有特别的动力，秘密永远期盼着朝秘密的靠拢，靠拢到一定程度就会破土而，如同迟早要发芽，即便是石压。荆容翔并不喜李云龙，却又不知为什么还要见面。不见面心里空落落，见了面也无打采的。钱粮科的工作忙极了，除了数字就是数字，烦琐致极。天天都在挑灯夜战，抄报粮草津贴一类的东西，全心的累。好不容易躺下睡了，又不断地梦，一本本的帐本在脑袋里飞呀飞呀的，什么棉衣被的数目老也拢不平，这个急呀，越着急越平不下来。这天夜里的梦更绝，他梦见了李云龙变成了黄嘴的乌鸦，神黑的，漆黑漆黑的，绒绒的羽倒是很和，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