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一落千丈，恢复了平静，男人们起原来的事情，该下地的下地，该跑买卖的跑买卖，最不济的爷们也免不掉劈柴挑。老虎窝的井不少，却惟有小学校旁的井好吃，是甜井，因此这井就成了小镇的公共源。井的轱辘把整天摇得咿呀咿呀山响，这响声成了小镇独特的韵脚。每天早晚男人们来此挑，人多的时候要等一会儿，彼此打个招呼，然后抱着扁担闲扯。如今老虎窝镇也有百十人家了，赵家大院还有东兴长、养生堂十来家商号一直买吃，于是小街就有了专门靠挑为生的，赵成运的大儿赵庆丰就是这行的，人称赵挑的。这几天，赵挑的去了一趟县城，想留在城里闯闯，可是拿不钱来。虽说赵成运一家收购了叔叔的几块土地，但是与儿分家另过，分到赵庆丰手里的土地不过五亩。好赌再加上老婆常年吃药，不多时日就变卖土地，家境赤贫，只好靠扁担为生。赵挑的去赵家大院借钱，不想及了赵麻的痛。赵麻最恼的就是别人向他借钱，想起当年自己四借钱的难堪，他一肚恼火，毫无怜悯之意。赵挑的刚把来意说清，赵麻的脸就拉得老长，问：“借这么多钱啥？”

赵挑的脾气上来了，问：“三叔，你借不借吧？”

苏军去安城县受降了，坦克装甲叫老百姓大开界，人人敬畏。老少爷们闲扯，说：“还是大鼻厉害，你瞅人家的家伙什！小鬼是得败啊。”有消息从安城县那边传来，说老狠着呢，抢东西不说，净糟蹋女人哩，后来哄哄地又传，说老见到女人就脱，光天化日地在街上也。人心惶惶，言不断，真伪难辩。娱乐活动变得索然无味，唱戏和扭秧歌就这样中止了，大家心里悻悻的。恼人的事情还不止如此，赵庆平就遇到了麻烦。他领玉秀和孩回家，把老虎窝惊愕得不知所措。穷光一个的赵庆平居然有两房老婆，乡亲们认为太不可思议了，说早先赵财东也不过两个媳妇嘛。又心生疑问，他能摆得平吗？果不其然，不三日凤芝就和玉秀搏相见，两个都声声说自己是原，大有不共天之势。最终还是公爹赵成运了裁决，叫赵庆平带着野女人，孩嘛留下！玉秀二话没说，拽着男人就回了矿山。总的说来，赵庆平还是和玉秀一条心的，反正也是没房没地的，在老虎窝还混个啥劲？

赵挑的脸红了，说：“想去县里租个房，儿买卖。”

，土围简直摇摇坠了。女人们飞也似的躲到宅院里胡同里，男人们手牵着孩立在墙下，人们变得噤若寒蝉，满耳都是金属撞击大地的声音，刚才还明亮耀的太被飞扬的尘土遮盖了。坦克车上坐着苏军士兵，他们穿土黄军服，笑嘻嘻地朝老百姓摆手，摇晃船形军帽或者挥舞枪支。坦克车像惊骇的兽，又仿佛霾的影，大摇大摆地过小镇，消失于西门外。小孩们最先醒过神来，呼雀跃着去追逐的烟雾。金属的震撼渐行渐远，刺耳的噪声渐渐远去，直至微弱到蜂似的羽震。灰尘散去，天空重现温和洁净，棉絮样的白云缓缓游动。站在街心路，可以望见大半个北山，葱绿葱绿的俨如版画般明朗。

赵麻也气，脸涨得像粘满芝麻的烧饼，他说：“借你倒成，可是你还得起吗？”

赵麻说：“别这山那山低的好不好？咱老虎窝容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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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是靠力气吃饭。赵挑的每天至少要挑二十担，平日接牌，伪满时一个牌二分五厘钱，一个月的收也就十五块钱左右

赵麻忘了士可杀不可辱的理，他更想不到，他的刻薄彻底毁了几十年的亲情。赵挑的无语，仇恨已铭刻在心，无从更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