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哼着歌儿远去了，不觉中赵成国喜上重庆的老街了。老街是城市残留的回忆，记载着曾经的芳华，宛如一堵青幽幽的照，任光在墙角的青苔上潜移。拥挤而破烂的码、集市，沉静石板路以及阁楼，显现脉脉温情。孩们在青石板路上玩耍，童年如同烂漫的；垂暮的老人，在椅榻上安详地享受静谧的黄昏；房客们在忙碌一天之后，从屋里搬板凳一溜儿坐在屋檐下，在昏暗的光里、在缠人臭豆腐的气味里说话，大摆龙门阵，说当今世界格局，说苏德战争，他们谈资大抵来自报纸。

冥冥中似有某安排。时空阻隔不断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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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六月五日夜晚，赵成国在厂未归，天亮时得知发生了大隧惨剧，近万人窒息于地下工事之中，赵成国的妻小也在其中。敌机惯常白日轰炸，不料这天夜里来袭，分三批盘桓市区上空。大隧防护人员将门关闭，通风不畅且历时过久，导致惨祸发生。那时，罗鹃正怀着第二胎，同时也满怀对胜利那天的憧憬和孙绕膝的渴望，她曾和丈夫开玩笑说，等到战争结束，她也要像婆母那样，一气生十个儿女。在赤枕籍的尸堆中找到僵的妻儿之前，赵成国不相信他会家破人忘，他哭无泪，几次想到了投江自尽。战争让人失去理智，战争更让人冷酷无情，兵工厂的定单源源不断，厂方对员工约束得，赵成国只有没日没夜地加班加，把满腔的痛苦都化了金灿灿黄澄澄的炮弹。两年过去了，赵成国始终在怀念中度日，痛苦得无力自。好几次想仰天长啸，但是他又不知该喊什么是好，心闪过两句古诗：“此间旦暮闻何？杜鹃啼血猿哀鸣。”

但是陪都重庆无法宁静，在呼啸的炸弹之下，许多房屋变成了废墟，积淀着数百年乃至更长历史的古街巷消失了，灰尘遮蔽了天空，可新的灰的砖楼和泥房仍在崛起。日军的空袭愈演愈烈，轰炸旷日持久，也漫无目标，时不分昼夜，叫人毫无息之机，陪都简直要成了人间地狱。如果不是亲经历，真难想象炸弹与空气来的凄厉声响，那份恐惧直透灵魂，一刹那间思考已无意义，只有闭等待，也许下一个瞬间就是自己的生命消逝。惊天动地一声响，玻璃破碎屋倒墙塌，石砾泥土和火药气冲天而起，这瞬间有人像蝼蚁一样的消失。重庆的繁华地段几乎全变成瓦砾堆了，房屋焚毁甚重，校场等地到是残墙垣，随可见炸成碎片的肢和紫黑的血。在猛烈的轰炸下，赵成国往往会奇的镇静，在决定生命或断或续的瞬间，内心竟有听天由命的安然。有几次来不及防空，就匍匐在地，鼻尖地，近距离地凝视从前从未留意过的小虫，比如蚂蚁，它们依旧忙忙碌碌，对人间的惨景视而不见。同大多数百姓一样，在家带孩的罗鹃在惊恐中度日，时间久了，对血横飞的场景有些麻痹，对日复一日的空袭安之若泰。城市里随可见悬挂于木杆上的警球，当警球提示敌机来袭时，人们蜂拥躲防空。两只红的休息球升起，即为告之警报解除，人们纷纷走，一切照常。赵成国一家也不例外。

赵成国最后一次走总装车间，一本正经地告诉门卫，说他要回东北老家了。见门卫诧异，他说现在想爹妈想得厉害，这番话无论是语气还是神都不像是玩笑，颇有毅然决然的意味。门卫到莫名其妙，呆呆地看他消失于厂区。总装车间是要命的地方，要求工人要小心谨慎，所有的动作都要规范作，丝毫大意不得。但是，被认为万无一失的兵工厂遭到了猛烈的轰炸。翌日，重庆的主要报纸刊发消息，说某兵工厂遇灭之灾，工长赵某等三十人不幸殉国。

角，一年后被聘为总装车间工长。薪多了，家居也就安顿下来。

第四十章（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