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瞎打要走，赵小鬼忍不住问席没有了，可该咋办好呢？这回郑瞎打没铁锹把，而是用手电反复照他黑糊糊的脸，骂：“瞅瞅你，比就多俩耳朵。啊？”

随后几天里，源源不断的尸送到墓场来，赵小鬼忙得连饭也吃不上，更何况混合面的窝已引不起来。赵小鬼亲手埋葬了301人，这个数字是玉秀告诉他的，到底还是娘们儿心细。这阵日，玉秀一直坐草屋的门，目不转睛地凝视男人，默默地统计数字。尸一律赤而且残破不全，血模糊或焦煳或被泡得发白，活像甩脱了骨节的蛇。腐败的气息在秋夜里飘零，臭似的浑浊的味久久不散。矿上死人的事情天天有，天知这里死过多少人了，仅仅经赵小鬼理的大概就有上千。山坡下的这片墓场叫万人坑，附近矿井的劳工死了都埋在这里。前年柜上还能提供白茬的杨木棺材，去年就改用秫秸箔或者草袋，这一次瓦斯爆炸，劳工死得太多，连捆尸的席也不够用了。瞅着送来尸越来越多，的面目狰狞，他心里无法安生。赵小鬼不敢去劳务系询问，大事故搞得把们忙得焦烂额，要是惹翻了郑瞎打，还不得一铁锹给劈他血来？

惨烈的爆炸发生之后，井下燃起大火，不知有多少人被捂在了井下。正是接班的时候，接班的刚下井，班的多半还没升井。矿区顿时慌成一团，日本人也傻了，安城炭矿株式会社总裁山本任直匆匆赶来。死在井下的多数是山东籍劳工，还有少量从事技术工的直辖工，在井下的日本人只有三人。山本任直接到电话时，第一个反应就问井下的日本人怎样了，能否救？日方当即组织劳工抢险，迫抢险队冒着烟下井援救，当三日本技师的尸搬运上来以后，山本任直下令停风，封堵井。很显然，山本任直决意要设备不要人了。

矸石山上特地新加了一盏灯，银白的灯光忧郁地照耀铮亮的铁轨，也照亮了无数冤魂通往西天的路。冰冷的秋夜没有泪和哀恸，灯光里晃动着无数只挣扎的飞蛾蠓虫。秋风卷落枯枝，飘零着一派萧索破败的景象，秋虫在顽地婉转鸣唱。与远隆隆的火车长啸声相伴，墓地弥漫着奇异的气氛，恍似遗落的旧梦，旷野愈发森寂。雨将墓场冲刷得随凹陷，许多地方了漉漉生满霉菌的黑木，这木霉烂腐朽得挂了一层白霜，夜里发冷浸骨髓的磷光。无数鬼火四游，颜橙黄、淡绿或者幽蓝，如模糊的灯笼。

第三十八章（5）

绞车房直冲云霄，的井架醉汉似的訇然倒伏。转间，天空瞬间布满了霾，而残不失时机地涂抹光，给升腾的烟尘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廓，那彩妖艳得目惊心，幻象中的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郑瞎打领人又来查看墓场。郑瞎打为自己提前布置挖坑一事到惊异，说：“他妈的，咋这么巧？”外勤打手跟在郑瞎打的后，边转边议论事故的原因，几个人庆幸，老天照应啊，要是跟班下井的话，准保见了阎王，各自唏嘘慨了一番，提炼人生悟，说该吃啥吃啥吧，该就，该耍就耍，云云。

赵小鬼每天都要忙到很晚，玉秀始终陪着他，远远地看着，坐累了就缓缓站起。灯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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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信一坑发生了大爆炸，事先没有一丝预兆。史料记载里的这次煤尘瓦斯爆炸，是世界煤矿史上最惨重的灾难，日方公开的记录是死难者为630人。事故的原因系违章作业所致。绞车运煤是不得超过8节车的，为了多快运，绞车上加挂至10节矿车。超荷载的钢丝绳断了，一长串车顺着铁轨下，一路狂奔，车和铁轨之间一溜火线。明火的现，引爆了大巷里的煤粉、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