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运一家的境冲淡了赵前夫妇的郁闷。“集屯并村”3的布告贴到了南沟，说半山区也要归屯。布告上讲的明白，王宝林虽已覆灭，但“讨伐”不能松懈，清除匪患务必标本兼治；彻底铲除“土匪”滋生的环境，防止死灰复燃，使抗日武装“穿无衣，无粮，住无屋，杜绝活动之源，使其穷困达于极，俾陷于自行歼灭之境”。老虎窝的警察们很愿意下屯，好是可以抓宰鸭翻粮。他们挨家挨地通知，所到之，无不飞狗。赵成运听见后院的老郭婆哭嚎：“给俺留个下吧。”

咬人啊！”甘暄气得脸煞白，差就当面大骂老丈人了，可是他忍住了，站在雪地里恼了半晌，沸腾的五内才渐渐冷了下来。甘署长一脚踢开赵家的大门，气呼呼地走了，晚饭也没吃。过了几天，兰和颜悦地劝丈夫：“俺爹说得不差，还是少得罪人好。”

是亲三分向，为赵家姑爷的甘暄还算给面，毕竟客气地叫了一声大哥，还解释说上有令啊，皇军叫搬谁不搬都不行，要搬得一个不剩。甘暄手下留情，警察没搜赵家的东西。房门咣地响了一下，杂沓的脚步声远去了，赵成运看见房梁上齐齐地落下尘土。一彻心透骨的冰凉漫涌全，赵成运的双颤抖得不能自己，在南沟已经生活了二十年，冷不丁地叫搬家，真接受不了，想想泪就了来。房屋是从叔叔手里买来的，如今院落整齐，年秋还新换了房瓦，说是要自行拆毁房屋，实在于心不忍，便红着眶房前屋后打转转。

赵成运陪着小心问：“甘署长，非得搬家？”

甘署长对赵成运的假设嗤之以鼻：“啥？你说不搬咋办？那还不好办？烧房呗！”

“臭娘们儿，上就搬了，带着鸭鹅狗多他妈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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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们喝骂：“去你妈的，找死咋的？！”“杀下算个？连打的公也不留！”

南沟的居民面面相觑，大家不知所措，只能唉声叹气。新指定的聚集地叫落，在五里以外的沟。一天没有一人家动，大家都想住不走，没谁愿意搬到落里去。天黑了，有人从老虎窝方向跑来，来人是报信的，小褂在料峭的风里跑得呼啦带响，“归屯了，快搬家吧！不搬就烧房了！”一阵喊声过后，赵成运和郭占元两家赶起铁锅车，慌里慌张地往沟外走。南沟里住全都当夜逃，一路磕磕绊绊，心里绝望得连个儿也没有。走了小半夜的车终于停下来，夜半越来越凉。人冷得发抖，又不能燃火取，早的残雪压盖路边的草丛，寻不到草柴。细瘦的月亮像愁眉苦脸的眉，四周发散着匀称的光，稀疏的星斗又又远。赵成运里的烟袋亮闪了一夜，呛的烟草味也被霜气洇了。好歹天亮了，借着晨曦微光，赵成运左看右看，从车上拽把铁锹来，吩咐大儿赵庆丰说：“咳！这就是沟了，先埋锅立灶吧。”

人们在荒郊野外躲了一夜，见没啥动静就松了气，三三两两都回老屋去了。又隔了一日，大家的心里更安稳了，不免滋生起幻想。中午的时候，赵成运一家正在吃饭，粱米稀粥还没喝几，就听得有人哭喊。后院郭占元的房被警察着了，霎时间黑烟四起，火苗直窜。火迅疾地漫卷过屋，明丽的火焰吞噬着房梁，翻动十足的青烟和轻佻无比的霓红。一下全了，年轻人打扑火，女人小孩冲屋抢东西。为了能从火里抢东西，母亲们放下吃的孩，任凭婴儿哭哑了嗓。沟里面的房埋葬于烈火之中，木梁木门窗烧得噼噼啵啵，火焰中飞起的木屑灰片如翩飞的鸥鸟，房在灼的绚丽中轰然坍塌，地上散落了黑的瓦砾，烟经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