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又不便说什么，默默看女人伤心。这日，富连声又去邮政所看报纸，没没脑地长叹一声：“大丈夫革裹尸，死得其所！”

富连声依旧叫夫赵前害怕，但是他依旧失魂落魄，赵金氏时时接济他，又提防他。听说弟弟又有去事的念，毫不客气地嘲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折腾了三十来年是啥结局？除了积攒下俩孩，你还有啥啊？也不瞧瞧你自己？五十来岁的人了！”的话句句都像刀，不留情面地剜在灵魂，富连声默然无语，剩下的只有焦虑和怅惘。

荆容翔不小窥富连声，努力去理解他的苦闷，理解他没有朋友没有际。荆容翔觉得他这人有坦诚的世故，还有无奈的老成，总之很复杂，看似了解，其实却一无所知。荆容翔说：“富哥，我爹说了，你这个人不简单。”

面对好评，富连声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荆容翔说：“富哥，我咋也琢磨不透你。”

富连声说：“唉，那就别琢磨了。”

农历二月二是龙抬的日，人们说，在此之前男人不得理发，否则就要死舅舅。富连声觉得可笑，说我又没舅舅怕啥？他不信邪，正月里却无理发，只有到二月二，歇了一个月的剃匠才营业。如今安城县的风俗是，文明人梳理分，苦大力的剃光，富连声始终持文明的发式。剪完，人显得神清气，慢慢地往家转。

如今，只有赵家大院这样的大才吃得起猪，今年的猪是甘暄送来的，赵家对甘署长的厚礼到害怕，又不敢不收。以前猪的吃法是将猪拆成一盆，全家围在一起蘸酱油吃，这时再顽的孩也不打闹了，香而不腻的猪会让人回味一年。赵金氏惦记弟弟，打发金悄悄送去几块。从习惯上说，这样的事情要背着赵前的，金氏和金都有儿贼的觉。猪稀罕，富连声想到了他的朋友。纸包纸裹的捡了几块，准备送给荆容翔。心灵大抵是有应的，荆容翔来了，一如从前坐在炕沿上烟，一气了两锅。大人慢吞吞的，铁媛这边已经急不可耐了，的香气像小手似的抓挠她的心。铁媛老早就见过赵家的猪了。整整一个正月，这只猪悬于灶房的窗檐下，黑黑的胖胖的，猪眯着，猪嘴角却翘起来，一副笑不笑的模样。大耳朵耷拉的猪肯定是全老虎窝最奢侈的东西，它的笑容始终跟随她，使铁媛心神不宁，神往不已。听四傻表哥说，吃猪得先用烙铁，得吱啦吱啦冒油。铁媛惊讶无比，四表哥还说，猪浑是宝，除了猪吃不得，连猪尾都好吃。

刚送走客人，铁磊和铁媛忽然发现父亲痰涎，慌忙扶上炕去。赵前和金氏闻讯赶来，程先生随后也到了。程瑞鹤看了说是中风，中风就是常说的半不遂。金氏搂着铁媛的肩，说好闺女别怕别怕姑姑给治。赵前尾随程瑞鹤走门外，话说的敞亮：“程先生，钱多我不怕，麻烦我不怕，只求救他一命。”

程瑞鹤连连摇，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是成废人了，炕上吃炕上拉的，甭指望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