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4）

。双方还商定，方记公司在安城炭矿设立的分号，该分号的大名叫“方记公司驻安城办事”，俗称“方家柜”。由蔡教龄任方家柜的总经理，全权代理方记公司在安城的业务。方化章早有准备，特地从天津带来了蔡教龄。蔡教龄是见过世面的，恭恭敬敬地给山本鞠了一躬，说：“偶哈腰伊麻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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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工到了矿上，才晓得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悲哀地发现自己置于监牢之中，方家柜四周的山脊上架设了两铁丝网和一电网，要隘设有岗楼，电网里还有许多劳工正在修筑土墙。大群大群的乌鸦栖息在山后的树林里，有时会呼啦啦惊飞而起，遮天蔽日的黑压压一片，千百只乌鸦齐鸣令人骨悚然，劳工们个个心惊。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是他们被监了，上下工由外勤押送，矿坑活有把监工，睡觉有炕长监视，甚至拉屎撒也得批准。柜上给每个人都登上卡片，摁上手印，编上号码。外勤将工人自带来的衣铺盖全收走，即便是鞋和带。千里迢迢而来的劳工换来的是无衣蔽。下井时一丝不挂，上井睡觉时，铺的是破烂席，盖的是麻袋片，枕的是砖木，吃的是发霉的粱和黑豆，猪饭狗地胡对付。哭声和骂声淹没了工房，劳工们天天商议如何逃离此地，外勤们有些弹压不住了。

蔡教龄要给劳工们来个“下威”，他要接见接见劳工。蔡经理面给劳工讲话时，喜在靠近洋狗圈的地方行。洋狗圈是安城炭矿劳务系的，洋狗的主人是北石。不远的木栅栏里有几十条洋狗，洋狗圈里蒿草萋萋，狼狗们雀跃的影隐隐绰绰，汪汪汪的低吼很有威慑力。蔡教龄已经成为了北石的朋友，有北石的狼狗圈后盾，蔡经理显得底气很足，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天津方面的谎言：“嘛好吃好穿的？想吃大米白面？梦！到‘满洲国’来学嘛手艺？槌！你们说啥日月？妈了个臭的，不死就得活的日月！”劳工群里起先是可怕的沉默，终于有人喊：“你们骗俺！”队伍嗡鸣动起来，气氛骤然张得仿佛像死神的凝思。这正是蔡教龄所期待的，他熟谙杀一儆百的理，敢于抗议或者稍有反抗的矿工绝对没有好下场，活埋、活烧、扒、刺杀、击毙的残杀手段样翻新。蔡经理懒得解释，他只摆摆手，带的劳工就被拖走了，扔洋狗圈里。呼救声撕心裂肺，劳工们个个吓得虚汗淋漓。蔡经理觉得不解渴，吩咐外勤再表演表演，有外勤了一把蒿草，抛到电网上去。蒿草吱吱地冒着青烟，随即燃烧，转瞬就烧成了黢黑的炭灰。在一派骇然里，蔡经理说：“都看见了吧，谁跑谁死！“

安城县居民发现，每天都有闷罐列车咣当咣当开来，闷罐车从来不在安城县车站停留，而是直接驶向了矿山。列车克服着大的惯，尖叫着抖动着终于停泊下来，吭哧吭哧的蒸汽排，活像是一条气吁吁的龙。成群结队的劳工走下火车，手里拎着或肩上扛着铺盖卷。他们脸惨白，神忧郁而麻木，用茫然的目光悄悄打量陌生的环境。这些劳工仍在脑海里编织挣大钱吃白面的幻想，压儿就不知他们要下十八层地狱，等待他们的将是死亡。带工的把吆喝着推搡着，劳工们排成队列，整齐地开赴方家柜，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将一去而不复返。

方家柜帐下的外勤越来越多，最多时竟有百八十人，如此小事就不劳蔡经理亲历亲为了。蔡教龄经常传达日本人的观，经常给外勤洗脑，严词喝斥某些外勤的“假慈悲”。他说，劳工本就不是人，所以你们不要拿他们当人待，他们是原木，是会说话的工，是不打不知痛的猪！蔡经理宣称：“三条的蛤蟆没找，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