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驱遣的狗而已，他们见了凶残暴戾主，无一例外地又敬又畏的神。李破败在城里很吃得开，一般人家的大事小情、红白喜事，都要请李破败到场吃喝。有杆鞭，随携带，专门用于打乞丐。一见到的鞭，乞丐会赶快溜走，不敢在此讨要。李破败谁家吃饭，就将鞭悬挂于大门旁，鞭的木柄上刻八个字：“乞丐无理，打死勿论。”

王大猫在腰房里住，南北两铺长筒土炕，连席都没有，遑论被。炕上铺着洋灰袋、麻袋片、草帘还有一团团的稻草。屋里冷，拥挤不堪，密密匝匝地挤了四十多人睡觉。空气污浊得厉害，到都臭烘烘的，人的臊臭和发霉变溲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对于寒冷难耐的王宝林来说，好歹是个栖之所，至少们的温可以互相取。房住得久了，就不觉得眩恶心了。每天都要去乞讨，路线地段大致有个分工。年老衰的和大烟鬼都挎着饭筐，提着盛菜汤的铁斗，挨家挨地讨要残羹剩饭，至于瞎睛缺胳膊少的，就只能趴在路边行乞了。街乞讨不容易，到后来这儿粮也难保证了。伪满中期以后，穷苦人家不时还得靠橡面度日。家家不饱，人人挨饿，所以谁也没有多少吃的能送给乞丐。凡能走动的，只好走村串屯去讨要，尽乡下要荷粮，但粮还是比城里宽余些。赶到初一、十五，们就回城里来“抓街”，去买卖商号要饭吃。一冬月，李破败就兴奋起来。一年一度的好时光到了，他准备车下乡齐粮。掌柜的下屯齐粮，可谓声势浩大，凡能走动的乞丐都要随行护驾。谁家不给粮，们就赖住不走，惹急了就住下，房前屋后随拉屎撒。倘若是个大，没准一把火烧了你家的场院，放跑圈里的牲畜。叫的事情，连警察都躲着走，谁都无可奈何。见他们来了，小门小给个十斤半斗的，大人家得地亩数量给粮，给少了休怪们翻脸。有钱有势的人家都不想招惹，乖乖给粮给钱，他们知房的厉害。这伙人得罪不起，搞不好十冬腊月的来个冻死的“白条”，摆在你家大门，叫你恶心二年。再不服，就天天送，一天摆一个，连送十天半拉月！数九隆冬，城边村屯的冻死鬼有的是，尤其不缺面发青的死烟鬼。如此一来，大人家都变得明事理，房齐粮比村公所摊派来得痛快，一路顺风顺，车载拉往城里运，的腰包自然要鼓起来，随同的老少乞丐们能跟着混几顿饱饭。

这天王大猫又犯了烟瘾，哈欠连天。李破败看见了，心里这个烦呀，冲他猛踢一脚，说：“别装蒜，起来跟我去老虎窝！”王宝安极不情愿去老虎窝，却不敢忤逆，真是万般无奈。在安城县混久了，回来一看，老虎窝显得很苍老，青砖蓝瓦摆了小街的茫然，稀稀寥寥的店铺了无生气，赵家大院也远不似从前那样巍峨气派。秋收已过，收租荷粮忙活完了，人们开始在家“猫冬”。街上静悄悄的，偶尔遇到的行人，一个个缩着脖，梦游似的表情恍惚。赵家大院离小学校还有一段路的，但是王宝安能听见学堂里朗读声，这声音飘耳鼓：

第三十章（4）

下雪了，

大地全白了，

农夫喜说，

来岁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