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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2/3)

现在正是桔梗烈开放的时候,星星撒满了山坡。抗联三师驻荭草沟,荭草沟是只有在分县地图上才能找到的小地方,掩藏在长白山崇山峻岭之中。镇太小了,只有一条似的小街穿过,街两边稀疏排列烧锅、粮栈、杂货铺的几家店铺,最扎的要数收购药材的商号。清晨的雾气恍然如柔的丝巾,轻轻地挲肌肤,给人清凉的蕴籍也给人暧昧的觉。镇后面是蓊蓊郁郁的山林,没看见溪却听见淙淙的声,秋的寂静中有一悠远清越。草木林莽翻着无边无际的波浪,如血的红枫、金黄的柞叶,装饰着明净如洗的碧空,线条清晰的山影,层层叠叠地展现,斑斓的秋意迤逦成了无限。

年轻人说他是苇塘沟的,来老虎窝玩牌耍钱,没想到被皇军逮着了,他连连叩揖说再也不敢了。鬼发怒,用刀尖挑起年轻人的下,“探”脸上的被一地划开了。年轻人怔愣着表情,惊愕得似哭还笑,他一动不敢动,任凭殷殷的鲜血顺着脸腮淌下,染红了领肩膀和脯。到了这个份上,“探”招认:“俺有心思参加抗联,但没见过人家,也不知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供显然不合期待,日本人叫老虎窝人证,但是连喊了数声也没人应答。“探”想起来几位赌友的名字,而他们一律矢否认,年轻人便绝望得像濒死的小。赵成永害怕得打颤,父亲拽了拽他的袖,又悄悄地用脚踢了他一下。跪在地上的“探”彻底崩溃了,黑压压的人群恍如山峦石,死神的煞气将他牢牢罩住。讨伐队长派人给苇塘沟警察署打电话实,大概隔了一袋烟工夫,消息传回来了,说确有此人,他不是抗联的,是本乡地的农民,还是个自卫团员呢。讨伐队队长大失所望,下令劈死“探”,以解心恶气,他示意李宪补动手。李宪补觉得这是向皇军表白的大好时机,闭猛地挥臂向下,乎乎的东西“唰”地声糊了他满脸,睁开睛时,前是一片灿灿的红云。血腥升腾,李宪补“哇”的一声呕吐起来,他拄着军刀拼命地呕吐,额角的血绷起如青的蚯蚓,简直要呕来。



什么,日本鬼的脸缓和了一些,洋刀也回刀鞘之中。李宪补认为抗联敢偷袭警察署,老虎窝肯定有内线,至于警察署的人毫无知觉,可能因为使用了某迷药。日本人认可李宪补的分析,说抗联分未必远走,拉网式的搜查,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讨伐队在南门外捉到了一名可疑的“探”。宪兵和警队持枪围着跪在路的“探”,吵吵嚷嚷连踢带打。心里憋屈的李宪补对着“探”大打手,揪着他的发痛殴,疯狂地发郁闷,他要把日本人送给他的凌辱加倍用在年轻人上。哀号惨叫回在老虎窝,“探”不肯招认,百般辩解说他没有通匪,这就更加激怒了李宪补。乡亲们人人自危,个个无语,惊恐使人无暇萌生恻隐之心。在凶残日本人的面前,老虎窝本就没有啥老虎,人们的脑袋耸拉着,连大气都不敢了,他们木然地叼着烟袋或者摆衣角,那阵势绝对是温顺的羔羊,一群不折不扣的绵羊。

1937年八月初,《盛京时报》刊载了一条小消息:“东边剿匪工作中,田队长等二十人战死。”在连篇累牍的日军攻克某某省会、皇军某某会战大捷的报里,这条消息耐人寻味。王宝林看到报纸已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再加上报比实际还要晚几个月,消息迟到得很是可笑。在荭草沟小小的邮局里,许多报纸的纸页曛曛泛黄,昔日的文章看上去怪诞有趣。当读到圆师团即派铃木大佐化剿匪一段时,忍不住评论:“狗放!放狗!”回想到天伏击日军车队的得意之举,王师长朗地笑着,任纵快朵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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