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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3/3)

。山脚下的公路蜿蜒着伸向远方,仿佛是一条灰秃秃塌塌的死蛇,又好像一条肮脏油腻的布条。

自从去年秋天西征失利,抗联三师已经在山里沉寂了半年之久,化整为零、偃旗息鼓,躲过了“冬季大讨伐计划”。残酷的大讨伐距离今天似乎很遥远了,可歌可泣的往事早已模糊成了零散的碎片。历史往往只铭记一些大事件、大功勋,总把细节一带而过。王宝林和他的兄弟们躲在大山里,忍受着大的痛苦与彷徨,后人已经很难想象山老林里的悲壮,很难为走在死亡之路上的英雄泪盈眶。

断粮的那些天,三师上下忍饥挨饿,他们从雪地里扒的蘑菇吃,找不到蘑菇,就去找松树籽,找残留的浆果甚至草。而现在抗联三师熬过了酷寒,他们兴奋如鹰,抖落一,磨牙利爪,等待击。王宝林很自信,认为计划是周密的,他要手不凡,第一拳就要砸向所谓的治安区,叫日本鬼梦都怕。王宝林说话办事素来简明扼要,不像政委柳载锡那样事事都想讲个细致。王师长总是骂骂咧咧的话连篇,讲武堂的儒雅之气不再,看起来就和手下兄弟没啥两样。远在五百里外的罗通山时,他对战士们说:“咱三师猫了一整冬了,现在下山大一番。是骡来遛遛,气还算爷们儿?男人就得有个血,窝窝地活着也是狗。小鬼得咱家破人亡,我老和女人都给害死了,血海仇不报还算个爷们儿吗?”

三师恰如一把尖刀,夜行晓宿,神不知鬼不觉地辽北。三师越来越有经验了,行军尽量沿溪边走,尽量走成一行;冬天走雪地更是小心,即使几百人行动,也必须踩着一个人的脚印走,尽量避免暴行踪。队无声无息地隐蔽着,松林一如既往的静谧,就连树上的鸟儿也不曾惊动,战士们尽量抑制住心,他们在静静等待,等待一个时刻的到来。这是一片间伐后的林地,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树墩,山里的规矩不许坐树墩,放山人认为那是山神老爷的饭桌板凳。王宝林的肩膀斜靠在石上,他本来想眯上一觉,可是却兴奋得无法合。透过树林的隙,可以望见山下的土地低起伏,沟沟坎坎背积雪尚存,斑斑恍若天上的云。夕把原野涂抹得浅不一,无尽的荒草连同原野上庄稼残编织成单调无比的枯黄。河里的冰已经开化,一定是漂动的冰块,和冰一同折着粼光熠熠,神秘得简直如某寓言。小小的村庄散落在远远近近的树林之中,树林低错落疏密相间,灰白的杨树林,黑绿的松树以及暗红的柳树丛,组合缀着初的景致。看着看着,王宝林的了,瞥了政委,此刻柳载锡仰着脖睡得正香。王师长不知该说什么了,翻过这座山就是家乡啊。暮渐重,暮霭里没有云,仍有鸟儿浮在天边,那是迟迟不归的老鹰。

哨兵的报告打断了他的思绪,小鬼的汽车队来了……

王宝林听到了凄惨的叫声,他猛然惊醒,心脏咚咚咚剧烈。他又一次梦见了张惠芬,梦见了那无限凄婉的目光。伸手摸了一把脸颊,是漉漉的泪,仿佛雨滴溅落在脸上。透过树冠间的隙望去,是灿烂而浩瀚的银河,浩浩斜跨天际,王宝林第一次发现银河原来是这样的近,近得贴着自己的鼻尖,近得可以手而及。夏夜的微风勉透过树林萤火虫极为动地游,像无数盏或蓝或绿的小灯笼。夏夜的星空下,无不回浅浅的合奏,周围是七八低的鼾声,陪伴着鼾声的是老林里唧唧的虫,还有不计其数的蚊虫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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