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认为滴滴的女人歌声，就像是牙疼得张不开嘴，远不及看蹦蹦戏有意思。烦归烦，王宝安却无奈，他在这里不过是个小人，有钱有势的富豪阔少哪个不比他霸？第三大烟馆的有钱人摆阔气，来去乘坐车，再买些大烟带回家去。仅仅从烟客们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的样，就能看鸦片的价格不菲。烟客们烟足之后，神也上来了，要一壶茶一盘打瓜。打瓜比嗑讲究，是加盐炒熟的西瓜、南瓜。烟客们谈天说地，捎带着逗逗女招待。如果大烟还玩女人的话，去第四鸦片零卖所最适合。第四大烟馆就设在窑街里，如今的窑街早已不是三趟房时的陋，烟柳巷的大号叫西康里胡同。西康里是个大胡同，胡同里着四条小胡同，是一较繁华的市场。这里聚集着大大小小七十来家院，除此以外还有饭馆、戏园、澡堂、茶馆、说书馆，是娱乐区销魂窟，是吃喝嫖赌的好去。让王宝安连往返的还是第四鸦片零卖所的价位，而且胡同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隔上一段时间，王大猫就回一趟家，然后兴匆匆地赶回西康里。一回到家，他理直气壮地翻箱倒柜，理直气壮地拿钱拿，理直气壮地变卖财产，理直气壮地殴打老婆。秋天的时候，赵成永和四傻终于在老虎窝火车站堵着了王大猫。赵成永飞起一脚将夫踢路边的泥沟里，怒喝：“你吧，你还不让别人活了？！”淤泥糊上了王大猫的黄脸，他磕告饶，前额青紫一片。王大猫正烟瘾发作，大鼻涕老长老长，浑难受得哪都疼，疼得骨节嘎吱嘎吱响。翻在泥沟里的王大猫弯弓腰，仿佛垂死的大虾米，一副痛不生的架势。越来越多的围观者涌来，老虎窝人品论足，都认为小舅打夫很有趣、很刺激。赵成永迟疑了，他明白即便将夫打死也于事无补。望着脚下的王大猫，赵成永忽觉厌恶之极，一脚蹬翻了他：“吧，没我的话不准去安城。”

第二十六章（5）

傍晚的天昏暝，乌云低垂在老虎窝街坊的屋，秋雨下个不休，一些肩挑菜蔬果筐的农民在屋檐下避雨。雨丝不不慢地敲打着，泥路上升起一片泥腥味的尘雾，积一汪一汪的，天的瓦片、石、酱缸还有铁农上响起了细碎的雨声。街市越发地归于寂静和清凉，屋檐下的人们都低着，耐心地等待风消雨住，全都是心思重重的样。这阵，赵前又上了烟。此刻他坐在桌边，不声不响地着，不时透过格窗中间的玻璃向外张望。耳畔嘤嘤的啼哭声像看不透的雨幕，寒意真真切切地围绕他的膝盖。当赵玫瑰终于止住了泣的时候，赵前放下了手中的烟壶，烟壶在桌上发了很大的声响。光线幽暗，但是赵前的手势制止了赵金氏拉电灯绳的企图。赵前的声音是如此的憔悴，苍老的嗓音让金氏乍听起来还以为是陌生人。赵前在喃喃自语：“嫖赌乃人生三大祸害，任凭家财万贯非败不可。玫瑰啊，你们王家就要破落了。”幽暗里，赵玫瑰又缀啜泣起来。

“得了，你哭也没用。”赵前依旧是慢条斯理：“嫖赌都是无底，别说是卖房踢地，就是搬座金山也填不满。”

“你净叨咕些没用的，”赵金氏拦住了话：“咱闺女咋办是好？”

赵前若有所思半晌：“没法，她的心太。八成她上辈欠人家老王家的了……”

“少说两句吧？”

“啪”地赵前一拍桌，锡制的烟壶跟着蹦起来：“心不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