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升腾而起：“瞧我还像个人吧？”赵前轻蔑地“哼”了一声，作答：“瞧你像个窦鼠！”话音刚落，团团打转的草帽霎时站住了，一黄闪电转瞬即逝。赵东家当院大笑，说：“老虎窝没老虎了，黄倒是成了！”

赵家与黄结怨，怪事接踵而至。夜里咬死几只小已经不算啥新奇了，赵家大院的各间屋晚上都不敢熄灯了，即便如此蹊跷事仍然层不穷。比如说，清晨起来一看：脱在地上的鞋有一只跑到路上去了，掸自己飞到房梁柁上去了，院里的酱缸被扳倒了，整盆的粱米饭扣猪圈里去了，板柜上的坐钟不见了，听得到钟摆嘀嗒却找不到踪影。再比如说，半夜醒来发觉枕没了，隔几天却现在厩里，仓房里的农被扔厕所粪坑里，粮袋被嘴对嘴地倒在了一堆，粱和谷混合在了一起………总之在人与黄的较量中，赵家大院老少十几人始终于下风。黄没完没了地大闹，赵前忍无可忍，来了两条狗来看家护院。一开始狗还算尽心尽力，可是狗在追捕时黄就不断地施放臊气。臭乎乎臊烘烘的气味笼罩了赵家大院，奇臭烈得令人作呕，也彻底粉碎了狗们的痴心妄想。当臊臭的气息不再四弥漫之际，就是狗和黄相安无事之时，赵家人悲哀地发现：再持续下去，无论多么忠诚的狗也要和黄同合污了。在黄们变本加厉的攻势面前，赵家大院乌烟瘴气，烦恼与日俱增，他们的生活无法平静下来。

第十八章（2）

其实，黄的老巢就盘踞在后院的主柴禾垛里。

“你家冲撞了黄大仙了，赶快上供吧，不供不行。”跛脚的顾匠专门来劝赵财主，老牟、连老板等人也认为有此必要。赵前顺从了，他之所以顺从是实在忍受不了邻居们的围观，赵家大院犬不宁的形象使得他很没面。经过了一番仪式，赵家正式恭请黄大仙，就是开始供奉“保家仙”，立牌烧纸焚香叩。说来也怪，自从供奉了“保家仙”之后，赵家大院变得风平浪静了，大小黄仙们真的偃旗息鼓了，赵家满门都松了一气，男主人心仍在打鼓，谁知麻烦还有没有结束？

生活仿佛是一对车轱辘，吱吱扭扭咿咿呀呀地周而复始，平淡中总有些特殊的日。如今安城县是个大去，每年农历四月十八都举办庙会。“德寿”背倚疙瘩山南坡，是方圆数百里有名的观，自然要闹非凡。

绿意染河山，东辽河变成了乖巧的女孩，羞答答的妩媚多姿。小鸭绒般的新草覆盖了河堤，柳枝芽随风浮动，结满榆钱儿的榆树枝条妖娆微颤。路边是大的杨树，老杨树一开始开着紫红的，穗儿簌簌落到人的上，接着芽吐绿，叶而透明，薄薄的叶片像涂上了一层胶似的，有辛辣又亲切的气味。欣喜中，杏、樱桃、李、沙果纷纷登场亮相，最后场的主角大概是梨了。“德寿”的西坡上是一大片梨树，千朵万朵，清香怡人，远看就仿佛洁净舒卷的白云。通往“德寿”的路上新铺了一层黄沙，沿河岸延伸，金灿灿的直至山脚下。然后可见层层石阶，石阶两旁栽着簇簇丁香。平日丁香树丛是缄默的，若不是一年一度开上一回，人们几乎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仅仅在二十几天前，丁香还烈地开放着，粉粉紫紫，霁雪留香。而此刻的丁香谢了，果实样的在枝的育，犹如小媳妇似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