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韬以为这个比方很机智，好几次在不同场合说来，效果都很好。他没有说但自己同样认为很彩的还有如下的话：人都是被望追逐着的，为了追逐到这东西，人又必须去追逐得到它的条件，而那些条件往往是很多人不约而同的追逐目标……于是生活永远焦躁不安，永远昏天黑地。

他冷笑：只有少数有特殊才能的人才能够真正追逐到他想追逐的东西。他把自己放到了这少数人中间。现在他不仅仅得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还得到了分某社会资源的条件，这就是权力对于权力的支力量。这意义非同小可。

权力是一条件，而条件对任何一个人都是宝贵的资源。谁占有它并有权力分它，那么他事实上就拥有了一绝对的权力。现在他就站在了这个位置上。而在这之前你拥有权力而没有对权力资源的分权，那只是一相对权力，你不能责怨任何人不把你放在里。同样，你也没有必要对现在在你面前讨好的人抱任何好，因为并不是你个人突然增添了魅力，仅仅因为你掌握了这个资源，而这个资源的获得，至少在目前情况下，还需要徐罘的合与支持，所以他认为他去看徐罘的母亲，是理所应当的。

接下来，他就准备分他手里的资源了———他已经有充分的对徐罘“不服从”的条件，他知他在人事问题上提任何设想都不会被徐罘反对。

从老家回来以后，金超发现小佩简直换了一个人，她常常凝视着他，好像要从他上找到什么东西。她虽然也像以前那样说话和事，但是他觉她离他很远很远。后来方伯舒教授一个关于清末民初中国知识分向西方学习的研究项目，纪小佩是成员之一，工作占去了她大分时间，她似乎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但金超仍觉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那个天然未饰的人远离他而去了，现在他面前的，好像是一个很在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

骆丹也注意到了小佩的变化，几次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都被她搪过去了。她现在拼命用繁重的学习和工作麻醉自己。她真的麻醉了自己，一直堵在心里的团块消解了，她又有了笑声。但是，她和金超之间总还是隔着什么。

那时候候金超还喜在小佩面前谈阔论。面对自己的妻，他用不着字斟句酌，用不着检成型或不成型的思想，他表述这些思想时总好像迫不及待。每当这时候，纪小佩总是面带微笑默默地听，不说什么。但是，她知金超对生活有错误的理解，所以有时候她就不能同意他的那些谈阔论，免不了要打断他说一说她的看法。这使金超很惊讶。他是从家地位角度看他们两个人各自意见分量轻重的。他没想到她会反驳他的意见。在神上和智力上，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比小佩优越。少年时代的经验给他留下刻印记：父亲不让母亲说话的时候，母亲就一句话不说。现在他也这样期望小佩。他需要一个崇拜者，需要一个欣赏他的人。

但是小佩目前还没有懂他的期望，所以每当灭灯以后，纪小佩都要长久地睁着睛，望着黑的空间，想她自己的心事。她觉到他也没睡着。黑暗中，她一遍遍问自己：“他期望我是怎样一个人呢？”

金超对被任命为编辑室主任一事事先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