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超问：“是张柏林吧？”

金超已经认他了──这个人脸颊消瘦，面粉红，长着稀疏的、几近于红的发，很容易让人记住。纪小佩也上记住了他。

金超说：“你不认识我了么？”

原来的县委大院是一片青灰的瓦房，有很多树木，前院还有一个篮球场，现在被一座没有什么特的大楼取代了，原来篮球场的地方，成了停车场，停着很多小汽车。

离开商业街，拐窄窄的街巷，县城则是另一永恒不变的姿态，它就像是一个对什么都很满意的庄稼人一样，坐在洋洋的光下享受着满足与幸福。就连这一段河也是那样沉静，仍旧一往情地偎着这座存在几百年了的县城，仿佛还在喃喃低语着几百年来一直在诉说着的话题。猪和狗照旧带着人一样的表情和尊严漫步在街，不时互相谈几句。看样它们对这个世界印象不坏。

特有的带着汽的雾霭，雾霭在光照耀下正在消散。县城附近没有特别险峻的山，映帘的都是一些不太的黄土丘陵，县城北面的崤山略显大一些。缺少植被的黄土丘陵此时仍然光秃秃的，只是在靠近河的地方，才可以见到绿。沿川西侧向南蜿蜒的河发悦耳的响声。让人吃惊的是，在一些回湾的崖上，还悬挂着大的冰凌，只是线条已经不像冬天那样朗，变得比较柔和了。冰凌下面溶化的洇了路面，形成许多细小；有时还可以看到大的冰凌从崖上坠落到河里，激起很的浪。天是那样，那样蓝，空气是那样新鲜，金超和纪小佩都有一心被沐浴了的觉，就连前那件棘手的事情，也仿佛远离了他们。金超兴奋地指着崤山上的寺庙，介绍说那是著名的崤禅寺，始建于唐代，是全国重文保护单位。他介绍说，崤禅寺背倚崤山，上载危岩，下临谷，楼阁悬空，结构奇巧，寺内有“九窟十八”，窟里面曲廊相连，虚实相望，独匠心，内绘藻井图案及佛教艺术画，塑立各佛尊神像，正殿里还有一尊清代僧的坐化……纪小佩听得了迷，嚷叫着说要到那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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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委组织，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张柏林，这个人的门楣上挂着“办公室”的标牌。金超敲门去时，张柏林正在低看文件。那文件显然很重要，以至于他明明说了“请”、明明知人来了，还不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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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现在他已经成熟了，从某意义上说，现在的金超已经不是那个胆怯地看世界的金超了。他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骄傲，为不断引人们目光的漂亮的妻骄傲。

“你是……”

张柏林愤怒地抬起，想看一看是谁敢于这样直呼其名。他没看到金超，先看到了纪小佩，并且上被她的丽端庄惊呆了。

崤县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贯穿县城的路原来是用本县特有的青石条成的，现在被铺上了柏油，平整如镜；原先散落在街两旁的低矮房屋，现在变成了一家挨一家的商店，商品显然比过去丰富多了，在北京买到的东西在这里几乎都可以买到。硕大的“xx酒楼”字样格外引人注目。街上人很多，从衣着上看，显然是比以前富裕了。尽言谈举止还脱不了小地方人的俗气与不讲究，也已经同五年前大不一样了，金超甚至听到很多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捣的是“京腔”，而这在以前是要遭骂的。

金超驻足而立，看着向县城延伸过去的大路，心情很不平静。五年前，他就是顺着这条路走向北京，结束他家世世代代农民的历史的。人生从一状态走向了另一状态，世界突然向他打开了……和五年前相比，他现在是那样自信，一类似于成就的那东西鼓着他，就好像他过去什么也不是而现在已经是什么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