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的正步比他踢得标准，我当年当的是正规军，他当的是看守犯人的兵，在这方面我比他更加专业。

绕着院走了几圈，梁所喊住队伍让大家自由散步。我这才注意到，汤勇一直没有跟在队伍里，他一直在西墙边最亮堂的地方站着，月光映照下蓝幽幽的像一尊雕塑。我怀疑臭虫说对了，犯人也分三六九等，这家伙凭什么享受“小灶”？

大家三三两两地溜达，几乎没有说话的声音。

我觉有些落寞，不由自主地想家，鼻酸一阵麻一阵，圈也像抹了辣椒。

“汤勇，放手……”这个压抑的声音刚刚发，我就听见了一麻袋砸到地上的响动。转一看，场中央，汤勇单跪在地上，两条胳膊在绕着一个人的脖。那个人发不声音来了，两条打夯般凿地。没等我反应过来，领队的班长就扑了过去，三把两把拽开了粘在一起的两个人。那声著名的“咿呀”又响了起来，随即传来汤勇疯狂的笑声：“我让你记住，你这杂碎到哪里也别想跟老叫板。”

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班长割麦似的将围上去的人群扒拉成一行。

躺着的那个人咳嗽着艰难地站了起来：“汤勇，死不了我就跟你没完……”

“那好，扬扬，我等着你。”汤勇举了举手铐的双手，转了走廊。

“老天，原来是他。”我的一哆嗦，挨揍的人是林志扬——心里既张又快。

回号坐下，我的心还在悬空着，觉刚才看到的一幕实在恐怖。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披枷锁的人是怎么把一个一轻松的人一下就办成了一木桩的；我也无法理解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人为什么竟然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刷锅的把脑袋凑到窗看了一阵，一坐到了桶边上：“好家伙，汤勇可真猛啊……”接下来，颤着嗓告诉我，他刚来的时候在前走廊大五号，号老大凤三是个猛人，新来的伙计没有不被他折腾的，一个“堂”过下来，好几天都站不直溜。那天半夜，汤勇去了。凤三刚咳嗽了一声，汤勇就发话了：“别跟我玩造型啊，我混监狱的时候，你还是你爹里的。”凤三没看清楚他是谁，一枕摔了过去：“弟兄们给他了他。”几条汉没等扑上去，凤三就躺在了汤勇的膝盖底下，张嘴说不话来，整个人全傻了。等凤三过这气来，旁边已经躺了不少人，全跟凤三一个表情，跟鲤鱼被卖鱼的当敲了一刀背似的。后来凤三才知，敢情人家汤勇比他猛多了，人家才是老大，从此“蔫”。

“勇哥犯了什么罪？”我问邱香，心里不免有些崇敬。

“谁敢打听他的事儿？都在猜呢，有人猜他杀了人。”

“那不完了吗？”我倒一凉气，“明白了，他这是豁去了，反正是一个死。”

“那也不一定，他有的是钱，这年钱能保命呢。”

“别瞎，杀了人，天王老也救不了他。”

“他呢，过自己的日吧，”刷锅的围了被，“但愿他下了起诉别让我去陪他，咱不敢。”

“下了起诉就得有人去陪着？”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