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望着他，默了片刻，在床沿上动动坐僵了的，笑了一下说，小吴，你的嘴变甜了，知哄你了。

吴大旺就有些急样，睁大了睛，说你不相信？

她像要继续逗他似的，说对，鬼才相信。

他就更加急了，又无法证明自己内心的忠诚，便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地上被他碎后、又用脚拧碾成末粒的主席的石膏像粉，说你要不信，可以随时去保卫科告我，说我不光碎了主席像，还用脚故意碾碎这像的石膏片儿。说你告了我，我不是被枪毙，也要去监狱住上一辈。

刘莲便看着急满汗的吴大旺，还用脚踢了踢地板上的石膏像粉，可抬起时，她的脸上变得有些毅，一本正经。

她望着他说，小吴，你忘不了我，你以为我会忘了你吗？

他说，你是师长的媳妇，你忘了我，我也没法儿你呀。

她就忽地从床上坐起，瞟了一桌里墙上贴的主席的正面像，猛地过去一把把那像从墙上揭了下来，在手里成团儿，又撕成碎片，甩在地上，用脚踩着跺着，说信了吧？信了吧？不信你也可以去保卫科告我了，我们两个都是学习主席著作的积极分，我们两个都碎了主席的像，我们谁告了谁，谁都是现行反革命分了，可你是无意碎了主席的石膏像，我是故意撕碎了主席的像，我是大反革命分，你是小反革命分，现在，你吴大旺信了我刘莲一辈心里有你的话了吧。

她极快地说着去看他，却看见他脸上被她的举动惊的一脸苍白。显然，他不仅信了她的情表白，而且还被她自己把自己送上大反革命分的舞台的举动所震憾和动。为了向她一步表白自己她更胜过于她自己，吴大旺扭把脸盆后边墙上挂的主席语录撕下来，成团，又踏上一只脚，说我是特大的反革命分，要枪毙该枪毙我两回呢。

她就在屋里四找着看着，看见了放在写字台角上的红书《选集》，上前一步，抓起那神圣的宝书，撕掉封，扔在地上，又胡地把《选集》中的内文撕撕，最后把宝书扉页上的主席像撕下来，成一团，踩在脚下，盯着他说，到底是你反动还是我反动？

他没有立回答她的问话，而是瞟了一凌的屋里，几步走卧室的屋门，到楼梯的墙上，摘下那块上边印着林彪和主席的合影、下边写着大海航行舵手的语录的彩镜框，一下摔碎在地上，又弯腰在地上用指甲狠狠抠掉那两位伟人画像上的睛，使那张伟人的合影上，显了四个黑的，然后直起腰来，望着屋门里的她说，刘，你能比过我吗？

她就从屋里走了来，说了一个能字，快步走到挂有许多地图的师长的工作室里，气嘘嘘地搬了和真人大小不差多少的一尊镀了金的主席的半塑像，而且手里还拿着一个的小锤，把那金塑像摆在吴大旺的面前，用锤一下敲掉了塑像的鼻，使主席那金的脸上，特异的泥。她不去看那泥，也不看吴大旺的脸，自顾自地问到，我比不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