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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3/3)

传闻我生的那年(一九七七年)曾有一个十六岁男孩在里面自杀,更有传闻说附近住曾听到那男孩自杀的房间内传一个女人的悲戚哭声,听得人发麻。请原谅我这个生长在多路上的石窟门孩对先辈文化遗迹的不敬之情,但“中华艺术大学”对我而言,除了闹鬼的惊悚、玩闹的快乐、歇斯底里的疯叫、烟、三八军刺、红星牌二锅、对于的无尽渴望和那辆园里停放多年,胎瘪塌锈死的上海牌轿车,的确没有任何艺术的影——如今园里那个从来就没有过大钟的钟楼就有了看似年代久远的大铜钟,那幢地板比邻家女孩的心还脆弱的学楼如今就装上了看似年代久远的橡木地板,唉……我还能说什么呢?

如今我抱着未婚妻在多路附近订购的婚纱,重新站在它跟前。我透过大门边的铸铁栏杆空隙,看到园里有人来回走动,谈笑间四周光明媚。明天我就要结婚了,家里还有一事等着我去张罗。可我终于不由自主地回到这里,回到我曾经称之为鬼楼的跟前无言凝望。我忽然想起那年我坐在鬼楼最上层的老虎窗阁楼里,默默抹去十八岁的男人泪;忽然想起她对我说过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的药。

去年二十九岁的我带着未婚妻回到上海,可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回到这里——就像罗亭城堡一样,鬼楼是我的第二个青祭坛。时光宛若河,缓缓过万不留一丝痕迹。它倦怠来,轻拂去少年心那些鲜红血,去了墙重归枯黄的藤蔓,挥去一些紫的轻风细雨,又迎来许多金的晨钟暮鼓。然后时光又倦怠去,在世界的光怪陆离中让少年忘尽了最初的忧伤,直到这闹鬼的破败学楼终于被验明了正,翻修一新,成了当年“中华艺术大学”的旧址。

你要问为什么这个当年没人愿去的鬼楼会成了我的青祭坛?写到这里我不得不略显啰唆地介绍一下当时多路上的两大帮派:野猫帮和金鱼帮,以及我、智障和哑在其统治下的悲惨生活。应该是在黄棚造好的那年,两大帮派相继隆重登场,多路至此七七年前后生的一少年的战国时代。飞狗拉开序幕,玻璃碎裂不计其数。起因先是赵大饼领着大路里的一在附近的虹公园里照着早年宝文堂版(盗版)的金庸书里的情节,“撮土为香”成立了野猫帮。接着李金鱼就领着另外一帮永合里的小,照着三国演义里的情节在海公园“桃园结义”成立了金鱼帮(可惜没有桃,只有迎)。永合里是多路上惟一有桶的堂,其住生活准明显于大路里,永合里的孩穿的也明显要比大路里的孩光鲜,这就使得野猫帮和金鱼帮之间的斗争蒙上了一层阶级仇恨的彩。

不聋,但天生不会说话。智障有唐氏综合症,脑经常卡住。两大帮派都不许他们加。而我并非不想加两大帮派的任何一方,甚至与他们一起欺负哑和智障也未尝不可,但终因吃到匪夷所思之程度而两度落选。

我、哑和智障属于生理上有缺陷的落单分,加上我们所住的那条堂没有名字,气氛中庸,所以既不能像大路里的孩那样玩剽悍贫民状,也不能像永和里的孩那样装森矜持状。我们三个不左不右地苟活于世间,不死不活地坐在街边晒太,不上不下地游在多路的黄棚下,如此这般度过我们平淡的童年时光和寂寞的少年时光。两大帮派成立后火并过几次,李金鱼的猛虎爪和赵大饼的铁砂掌各有粉丝者众,据说难分上下。所以两大帮派的任何一方只要看到我们三个混在一起,他们一直难以实现的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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