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打起手电，到楼下准备寻找赵悦的尸。走过楼，看见黑影里有个东西在轻轻蠕动，我发麻，壮着胆走过去，电筒照一个淡黄的光圈，在光圈的中心，我看见赵悦，我的赵悦，正斜靠在墙边坐着，两泪，边横放着一瓶尖庄。

你会一直象现在一样我吗？94年的一个夏夜，在校门的招待所里，赵悦一丝不挂地躺在我怀里，小脸红红地问。

上大学的时候，每次回成都爸爸都要去车站接我。他不太说话，见了我总是笑笑，说你怎么留这么长的发，怪难看的。为这事我埋怨过他多次，说我也不是三岁两岁，你不用地去接我，又不会走丢。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每次都当着李良他们叫我的小名，免娃儿长兔娃儿短的，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有一年把李良送上车后，我扭就对爸爸吼：“兔娃儿兔娃儿！你记住，我叫陈重，陈—重！”他看我一，低下，半天都不说话。

爸爸的右脚有轻度残疾，走起路来一一的，所以从小学到大学，我都不愿意他去学校找我。大二那年，他去北河疗养，顺便来学校看我，我前一天刚打了通宵麻将，正蒙大睡呢，一见他来了，心里十分的不兴，想又来给我丢人。爸爸了宿舍后，给每个人都发烟，还叫王大“同志”，羞得我满面通红，几乎是拽着把他送上了车，饭都没留他吃一。那天爸爸走得很伤心，不过到了北河，他还是打电话来提醒我“生活要规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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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里我象初恋一样激动。帮赵悦洗了手洗了脚，拧了条巾搭在她额上，看着她象个孩一样沉沉睡去。雨悄悄地停了，空气中有一黄桷兰的甜香。我想这味他xx的不错，天快亮了，在这个彻夜不眠的早晨，我看着渐明的天空想，赵悦依然我，这事真他xx的不错。

我叫陈重，成都人，希望成为你们的朋友，迎你们来找我喝酒。92级迎新晚会上，我站在篝火旁大声说。新生赵悦那天穿一条碎长裙，象蝴蝶一样在我前翩翩而舞。

2001年的5月1日，那天我最好的朋友结婚的日，是我嫖娼的日，是我的敌人倒霉的日，是我的妻醉酒大哭，而我本以为她楼自杀的日。天亮了，这个城市笼罩着一团白茫茫的雾气，看起来有些陌生。我熬上一锅粥，滋滋地上一支，开始在房里呵呵傻笑。

我哐啷一声丢下手电筒，把赵悦一把抱住，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赵悦酒气冲天地哭起来，手电筒在地上了几下，照一条条狂缤纷的雨线。

而生活，你永远不会知它下一步会些什么。七五十分，妈妈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说你赶快赶快回家，你爸不行了。

站在省医院的走廊上，我心里十分难过，心里老想着爸爸在车站接我时的样，七钟，整个城市还没睡醒呢，他就站在那儿等我。赵悦扶着我妈坐在长椅上，小声地安她。老太太从早上一发现我爸昏倒在卫生间里就开始哭，从家里一直哭到医院，哭得两通红。我突然想，在我的那一天，会不会有人象我妈一样为我哭泣？想着想着泪就了下来。夫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和上就到，让我劝劝老太太先别着急，然

沉到无尽。

我爸的说法，我生来就是个“驴球脾气”，意思是不挨打不长记，教育要靠鞭和嚼。十六岁那年，我拦住同院的小太妹庞渝燕，在她上摸摸索索的，被我爸撞了个正着，回家就要收拾我，拿着带在我前比比划划的。我运了运气，一拳砸坍了床边的小书架，他严肃地思考了半天，估计功力不逮，从此放弃了跟我武斗的打算。不过现在想想我爸的话正确的，我确实是个驴球脾气，不痛过就不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