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并没有意识，甚至还要为自己的屈辱而呜咽。

“神女”与“女神”（1）

中国词语的神圣是和趣味相勾连的，不少词语的顺序绝对不能颠倒，顺序一变，其质往往顿改。比如“情”和“情”，前者属于有伤风化的邪之列，必剿灭而后快，而后者则属于人之大，“也”的范畴，虽不鼓励但在受保护之列。我想说的是“女神”和“神女”，一字位移，差别霄壤，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我年轻的时候，本不知二者是有差异的。那时，朗读宋玉的《神女赋·序》和《唐赋》也不知两文中的神女寓意已经不同。《神女赋·序》里，楚襄王梦遇神女，此女为女神；《唐赋》中“妾，巫山之女也，为唐之客，闻君游唐，愿荐枕席”，因有此语就被定成风尘女，女神顿时成了女。这是后话。

大约在十七岁时，我从一同学家中借阅过一册纸页脆黄的老版本的《臧克家诗选》，把其中的不少短诗抄录在笔记本上，其中就有一首《神女》。我初时以为诗中写的是个舞蹈的女，诗句节奏与内容洽和谐，明快中有着忧郁之：

练就一双轻快的脚，/风一般地往来周旋，/细的香风飘在衣角，/地衣上的朵开满了恋。/（她从没有说过一次疲倦。）//她会用巧妙的话，/敲客人苦涩的喜。/她更会用无声的波，/给人的心涂上甜。/（她从没吐过一次心迹。）//红绿的酒，/开一朵在她脸上，/的香气比酒还醉人，/她的青火一般地狂旺。/（青跑得多快，她没暇去想。）

几年后，我从书店买了新版的《臧克家诗选》，发现在《神女》题下有个注解，说“神女”是女的一称谓。我就觉得有些懵，不过几年，那“神女”居然成了心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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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经过了二十多年，我在圳家中，从dvd上看了吴永刚导演、阮玲玉主演的黑白默片《神女》，那已经远逝的“神女”再让我重重地心痛了一次，而这一次，那“神女”与“女神”就完全混淆一起了。

电影《神女》片的字幕这样写着：“神女—挣扎在生活的旋涡里—在夜之街，她是一个低贱的神女……当她怀抱起她的孩，她是一个圣洁的母亲—在两重生活里，她显示了伟大的人格。”这起的话是题，也是导演吴永刚的姿态，在一幅贯穿影片开和结尾的母亲哺婴儿的浮雕画的衬托下，静静地讲述了一个低贱而贵的从“神女”到“女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