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不是？”她问，把最后的一骨丢给雪球，她用化妆纸净了手指，净了嘴，用双手抱著膝，低语著说：“有时候我想到海里去捞星星，有时候我觉得海面的那些闪光，是星星摔碎了，跌了海洋里。海洋是兼容并收的，它吞噬一切，不的，好的，或是丑的，坏的……它吞噬一切。但是，在表面上，它永远丽！噢，江浩，你不觉得海得好可怕吗？当它发怒的时候，它挤碎船只，卷噬生命，撕裂帆桅……而平静的时候，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它这样躺在那儿，温柔，优雅，带著诱人的魅力。哦，它是千变万化的，它是神秘的，它是令人著迷的！江浩！”她把下搁在膝上，一瞬也不瞬的看著海洋。“我崇拜它！我崇拜海洋，崇拜它的，也崇拜它的残酷。”

他若有所悟的凝视她。

“我残酷吗？”她问。“相当残酷。”“举例说明！”“今晚，你说了许多许多事，你自己相信那些事吗？”他盯著她。“那是真的！你不肯面对真实。”

“别煞风景，”他情的说：“我现在不想谈我哥哥，那是个很残忍的故事！”“你要谈，因为我想听。我对残忍的故事最有兴趣。”她垂著睫，望著船舷下的海，那海被船卷起一团白

“我的世界里没有真实，”她悲哀的说：“我活在一个虚伪的世界里！”“哈！瞧！”他胜利的说：“你一直在自我矛盾，你一直在逃避什么。你忽悲忽喜，你变化莫测……”

她迅速的转过去望著大海，她的难以觉察的颤栗了一下。忽然，她就转换了话题：“你说，你要告诉我你哥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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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她的神情，使他惊奇而动，他伸手去，不自禁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她那细小的胳膊是瘦瘦的，的，凉凉的。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她不动，她的光像著似的看著那海。她的短发在海风中飞舞，飘拂在额前和面颊上。他顺著她的光往海面望去，海辽阔而无边，几乎是静止的。在这样的暗夜里，你看不浪也看不波动。月光均匀的洒在海面上，反熠无数像十字型的光纹。那海，竟像一大片磨亮了的金属品，光，细致。但是，那儿有如此柔的金属品，它柔得像丝绒，在海风中细细柔柔的，难以觉察的起著皱纹。她回看他，发丝拂过了他的面颊。

“我懂了。”他说。“懂什么了？”“你就像个海洋，时而平静无波，时而怒汹涌；时而丽温柔，时而又残酷任。”

“你是个神经病，”他说：“一个又可又丽的小神经病，一个小疯！晓霜，”他了一气，冲而的说：“老天作证，我快为你这个小疯而发疯了！”

“我是个神经病！”她接说。

和她挤得的，他嗅得到她的发香，和她上、衣服上所蒸发的一属于女的、甜甜的、清清的、如如糖的香味。这香味把船上的鱼腥味和汽油味全压下去了。他竟心猿意、神思恍惚起来。“看那天空！看那海洋！”她说，她的声音里忽然充满了某庄严，某情。她的脸发光，睛明亮，像个宗教狂面对她所崇拜的神只。“你看到那天空了吗？它黑得那样透彻，黑得看不见底，黑得像块大大的黑天幕。可是，星星把它穿了孔，那些星星，它们闪呀闪的，似乎会说话，似乎在打在灯号，似乎要在这黑暗的神秘里，去找寻一些东西。我常常坐在这儿，面对这些星星，只是问：“你们在找寻什么？你们在找寻什么？就像我常问自己：晓霜，你在找寻什么？”

她的光闪了闪，像跌海洋里的星星。

“是我不肯面对真实，还是你不肯面对真实？”

他伸手去拂她耳边的短发，用手指过她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