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绸丝巾把长发包著。没有雨衣，也没拿伞，她缓缓的踩过那被落叶堆积著的小径，那些落叶厚而松，而积著雨，踩上去，每一步都发簌簌的响声。她穿过了小径，熟悉的，径直的走山里，来到了那个山凹中的墓园。墓地上碑石林立，每块墓碑都被雨打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这不是扫墓的季节，死亡之后的人很容易被人所遗忘。这儿没有车声人声，没有灯光烛光，只有属于死亡的寂静和寥落。

她走向了一个半圆形的坟墓，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悼文，没有任何虚词的赞扬，只简单的写著：

“陶碧槐小之墓’生于民国三十八年死于民国六十三年享年二十五岁”

享年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多么年轻，正是一样的年华，正是盛放的时期，怎会如此奄然而逝？怎会这么早就悄然凋零？她轻叹一声，解开斗篷前襟的扣，她怀里抱著一束名贵的紫罗兰。俯下去，她把墓前一个小瓶里的残枝取了来，抛在一边，把紫罗兰瓶里。忽然，她对那残枝凝视了几秒钟，她记得，上次她曾带来了一束勿忘我，但是，现在那堆残枝却是一束枯萎的蒲公英。

蒲公英？怎会是一束蒲公英？她拾起了地上的残枝，默默的审视著。残枝里没有名片，没有祷词，只是一束蒲公英！那黄的还没有完全枯萎，心里都盛著雨珠。看样，这束送来并不很久，是谁？除了她，还有谁在关怀这早凋的生命？“陶小，你又来哩！”

一个声音惊动了她，抬起来，她看到那看守墓园的老赵，正佝偻著背脊，蹒跚的，颠踬的走过来。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微笑。在这样寒冷的雨雾中，伴著无数冰冷的墓碑和幽灵过日，他也该兴看到一两个活生生的扫墓者吧！“老赵，你好！”她温和的招呼著，从包里取两百块钱，了老人棉袄的衣袋里。“风痛好些没有？找医生看过吗？”“托您的福，陶小，好多啦！”老赵忙不迭的对她鞠躬谢，一面把那著紫罗兰的瓶抱起来，去注满了，再抱回来放下。笑著说：“我一直遵照您的吩咐，把这儿打扫得净净的！”“谢谢你，老赵。”她望著手里的蒲公英，沉思著。“前几天有位先生来过，是不是？”她问。

“是呀！”老赵心的说：“他献了，站了好一会儿才走，那天也在下雨，他淋得发都了。”

“他是什么样？”“什么样？”老赵怔住了，他用手搔搔，努力搜寻著记忆。“我只记得他很，年纪不大。”

“他以前来过吗？在我来以前？”

“是的，他来过！每次总是站一会儿就走了。总是带一束蒲公英来。他一定很穷……”

“为什么？”“蒲公英是很便宜的呀！路边都可以采一大把！山脚下就长了一大片，说不定他就从山脚下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