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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的自己燃起生气的季令。这生命的意义被光阴探索到穷极。于是,他贪婪的敞起身体,“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他对这春做了一回臆淫的事。
这是唐代诗人贾岛的《三月晦日赠刘评事》。贾岛是个很妙的男人。早年以无本为号出家为僧。后来还俗后又屡举进士不第。一生穷困潦倒。但作词却谨慎严肃咬文嚼字。只是这男人实在苦情的很,不然朱淑真也不会化用这首诗的已经填下一阕《清平乐》。
苏轼形容他说“岛瘦”二字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深山云里的诗僧变成落魄苦吟的诗痴,这命运里被作弄的岂是只有三三两两的愁苦情肠。还记得贾岛那一首“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他始终是触摸过光的人。
朱淑真不会明白这一些,她不需要。她要的只是去好好地做一个幽柔婉转情深意长的女人,有一个男人有一双宽厚的手掌有一对坚实的臂膀来笼住自己的孱弱的情肠。要的就只有这一些。做一个单纯至简的小女人,仅此而已。
但殊途同归,一样不得。纵使她才华遍地又如何。连朱淑真自己也曾作下《自责》诗二首来喟叹过“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咏月更吟风。磨穿铁砚非吾事,绣折金针却有功”。但她惟有独自吟诗独自填词独自谱曲独自弹琴才能荒废掉那些苍白寥落的光阴。
“闷无消遣只看诗,不见诗中话别离。添得情怀转萧索,始知伶俐不如痴。”她闲来读诗,读至贾岛的这一首《三月晦日赠刘评事》,心头又是一阵萧索。
三月三十日,时间不会止于此。春去秋来,欲留无计,“绿野烟愁露泣。”她要寄语这最后一个春宵却是欲语泪先流。除了城楼里的暮鼓,还有谁呢。还有谁可以道破她心底的那一点殷红。“缱绻临岐嘱付,来年早到梅梢。”也就只能如此了罢。
读朱淑真这阙词的时候,总有一种隐忍的痛感藏在字里行间。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知。是隐藏在蛛丝马迹里的事。会不会有一个春日,他带着她做尽了温暖的事。大约只有在春里,她才能再度从心头升起一点温度,燃起一点暖,再一次走进那一条幽深不见底的隧道。用记忆的旧爱饲养现时里的孤独。于是,那骨血里的痛到底是会渗出一丝来。
那时,她还待字闺中,是朱家小姐。春日凭栏处,淡装闲游览。悠然读诗歌,逍遥度时光。“独自凭栏无个事,水风凉处读文书。”所有的好日都在她的掌心里打转。她瓢饮日光之美,枕月华入寐。有父母之爱,有初恋之欢。爱成为一件寻常朴素的事。
当时的她并不能察觉到奢贵。她会在日日将息的那一刻念起到他,含笑而寐。她与他幽会,与他风花雪月,与他独享鲜艳风华。以及,这一刻,她又念起他们十指相扣的时候那些信誓旦旦的话。“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可谁知,这一刻再沉沉地望过去,却是往生如幻觉。无有佳期度,往爱逝如斯。再美,也不会重来一次。要如何才能不把这身体里最后的一点能量耗尽,要如何去把这一些最私房的心事透露给这春光。唯有在记忆的深处不断地往复、颠簸、倒戈。在意念里来一次回程的重塑。这是淑真最需要做的事。生存,需要能量。现世里没有,就去记忆里寻。
因着那情意对这春光太亲近。仿佛它成了一道维系生活正常代谢的条件。晨光,星月,花朵,翠绿,莺啼,风尘。它细致到成为她记忆里的每一处线索。总有牵系。离了它,便犹若七魂失了六魄。内心怅惘盛烈。只恨不知你身在何处。只恨你已对我无眷顾。只恨这春意已匆匆退了去。
须臾住
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
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
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
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朱淑真《清平乐?夏日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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