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街上还有三三五五的，他们试着向门里冲来，被挡回去了，歇了一会又嚷着来了：“咱是农会会员嘛！为啥不要咱去？”

赵全功找赵得禄，赵得禄找张裕民，张裕民找工作组的同志，大家在人堆里挤，刚刚看见在这里的，怎么一忽儿就看不见了。工作组又说要找大家商量。于是张裕民又找赵得禄，赵得禄又找赵全功，赵全功又找另外的人。唉！说好大家都集中在一块儿，为什么老是不容易找人，大家都没有走这个院嘛！

唱歌真讨厌，老闹得喊人也不听见，可是不唱歌，人们会更闹起来的。

几个人挤在一了要商量一下，却找不到地方，张裕民把大家带上边侧屋里。房里还剩一个老太婆，她的牙缺了，耳聋了，不方便，却把一个脸贴在玻璃窗上，望着外面的群众憨憨的笑，泪镶在角上。她看见这群闯者，呆了一会，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从炕那爬了过来。老是不断的摇着，她举着手，嘴张开，却什么也没有说来。只是笑，笑着笑着，泪忽然像泉涌一样的来。胡立功刚站在炕边，便赶忙跑过去扶住她，她一下伏到了他肩上，像个孩似的哼着哭起来了。胡立功也把她像个孩似的拍着。她哭了一会，抬起来，望了望大家，一手去揩没的泪，一手又扶着墙，爬回去了。仍旧用着那憨态把脸贴到玻璃窗上去。

大家挤在后边的屋角里去说话，文采说：“秩序太坏了，秩序太坏了！”

张正国说：“都怪农会，不知怎么搞的，连个会员到底是谁也搞不清！”

“人们愿意来开会，就让大家来，农会不可以改成群众大会吗？”老董这样提议。

赵得禄也说了：“唉！昨晚为什么不决定开大会呢？唉！如今又改变。”

“改变也行。”杨亮说，“昨天估计不够，说开农会也有理由，既然人多了，就临时改变。索到戏台那里去。”

“对，到戏台那里去，嘿，要不把钱文贵扣下，老百姓能这样？”

“换个人也不行。”

“别说空话了，叫老吴再打一遍锣吧。还有些没有参加农会的人家呢，叫他们都来。”

“老张慢走，有些事还得重新布置一下，咱们再谈谈。”杨亮把张裕民又拖回房里去了。“对！对！对！”大家赶忙跑房来，院里还是一团嘈杂，什么也听不见。

很快老吴便现在台阶上了。他用力打了一下锣，歌声停止了，全场立刻静了下来。老吴嚷：“院太小了，到戏台那里开大会去！……”可是再也没等他说下去，秩序又了起来，都向大门奔去，人多门小，挤得只听见叫声。妇女小儿的声音，时时像被卡住了似的叫来，响得特别尖锐。

门外边的人还不知是回什么事，跟着也跑。像哪里起了火似的，只听见脚板在地下咚咚咚……的响。

一会，人都集聚在戏台前了，这里到底宽敞，用不着争地盘，便也不挤了。有些人还退到墙前去了，坐在石磴上，坐在几条木料上，他们几个人几个人的谈着他们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