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没人说话，愈来便愈觉得沉默。忽然那个黑汉张正国却起来了，声气的嚷：“谁没有？谁也有？咱天天叫老百姓翻，咱们自己却甩手甩脚的坐在合作社沏茶喝，串街。一开会谁心里也明白咱村上杀人不用刀的是谁，尽瞎扯一气，都碍着里面有他的兄弟又有他的女婿，不是怕得罪他的，就是想同他拉关系的！你看，张三哥要咱们表白，就没有人说话。还说不讲情面，谁也看见的吧！”他说完了，便蹲在一边去，气呼呼的。

文采却说：“张正典这态度很好。过去我们对他的怀疑是不正确的，不能对一个革命的同志轻易不相信，这是一个经验。”

张裕民讲话所充满的惊叹，也使许多人反呆了起来。

“不是问你有没有意见，是问你赞成不赞成！”人丛里谁说了。

张正典这时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佩服他丈人有先见之明，这么多同志们的诚恳，却抵不过一个钱文贵，他并不去思索是非皂白，他毫无动。他只有一个想法，先使自己这个漩涡，钱文贵曾经吩咐他，要是看风不对的时候，就得掉转船。只要钱文贵能熬过这一关，或者他就躲避一时，将来总有报复的一天。并且告诉他有朝一日钱义也会回来报仇的。

跟着又有些人说话了，也有长篇大论的，也有三言两语，任天华提到果园闹架的事，他说他今天跑了一天，才拉十几个人在那里工作，这事总不能半截吧。

“咱有什么好说的呢？咱横竖给你们认死了是走钱文贵的路，不是还能娶他的闺女！”他顿了一顿，看有没有人反驳他，院里却很静，都在听着他咧。“自从娶了他闺女，谁也就把咱看外啦。俗话说老婆面前不说真，咱还给一个女人迷糊住了？哪个党还没有盟过誓？你们要疑心咱嘛，咱有啥办法！有什么事，你们也背着咱叽叽咕咕，自又不明白你们是个什么打算，咱就只能依着猜想去办事啦。你们要说土地改革该找个有计算的人斗争，咱也不反对那个人称赛诸葛的，他得罪的人多，咱有啥不知，以前和日本汉特务都有来往的。你们又没这样说，说来说去也只是消灭封建大地主，咱就捉摸成拣谁的地多就该谁啦。就是昨天咱同刘满闹架，咱说钱文贵是抗属，这也不是咱自己想来的，那次会上主任们也说了这个。再呢，咱看你们订成份就没有他，就只当没有他的事。咱说咱这人真糊涂，咱可不敢忘本，咱还能反对大伙儿的决定，咱张正典也是打解放前就参加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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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赞成，咱赞成，不过，咱在大会上可不说话呀！不为别的，咱说他不过呀！”

“嗯！听他说得多漂亮！”大家心里都有这样觉，一时还不知应怎样说。

于是大家又笑了，大家还问他怕什么。

钱文虎是个老实人，只知活，了个工会主任，也不知什么。他和钱文贵算堂房兄弟，井不犯河，就没关系，他从来也没说要斗钱文贵，可也不反对，他也不会知有人因为碍着他才没说，这可把他冤枉了，他是一个不说话的人，这时却不得不结结的说：“什么兄弟，谁还不清楚咱们一家人谁也同他没来往，你们没看见他们家老大，一亩菜园的钱文富，是个寡老，都不同他来往呢。他有钱有势也没分给谁，他过去同大乡里有来往，同村上有钱的人有来往，他同咱们穷本家就没来往，他要是能改姓，还早不姓钱了呢。你们要斗他，咱没意见，咱们姓钱的人全没意见。”

他相信他，依靠他，也害怕他，便不得不把自己和钱文贵系到一命运的绳上去，一也不觉得这绳是很细很糟的了。他盘算了半天，考虑他的措辞，他找到一个间隙的机会，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