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看事情总得闹个落石，被窝里不见了针，不是婆婆就是孙，咱村上会写字的人，扳着脚趾数得清的，把笔迹拿来对对，不一下就明白了吗？任教员，你说对不对？”

红鼻老吴站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才嘴：“咱看，说不定一清早，有谁去悄悄的写了来，村上会写字的，又不止一个教员。”

哈，老吴呀！你今天可当了我的老师，来，咱们就照刚才说的闹吧。这些鬼文章，去他妈的。“他从怀里掏几张稿，把它扯得粉碎，又哈哈的笑了起来，那愉快的笑，简直和他那长年被生活所围困得极抑郁的面容不相调和。

这时李昌却从外面匆忙的走了来，刘教员抬起他的愉快的，兴致的叫：“小昌兄弟！”

“对，”任国忠不由自主的说，却又立刻否认了：“也不一定就对，粉笔字就分不清。”

老吴便又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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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吴有主意，咱村上就这么几个会写字的，什么初小毕业的就算不上。就说咱吧，也算念了两年书，写的字有时连自己也认不得。老刘，你别急，这事容易。”李昌也平静了下来。

“是呀！教员也不止我一个。”

“呀！老天爷！这从哪里说起！咱刘志对天盟誓，一字一句都给你们看过，你们批准了才往黑板报上写的。我靠教几个孩糊，二十年了，说起来是斯文人，一辈见着有钱的打恭作揖，特务汉到学校来了，我像个衙役似的站班受训，好容易到如今，共产党瞧得起知识分，天调我去张家参观，见了多少大官，首长，哪一个不是礼贤下士，咱才觉得咱也算个人，算个有用之才，咱下决心要听他们的好话，改造自己，要为老百姓服务，我怎能靠会写几个字来反对，破坏土地改革呢？唉，小昌兄弟，这个冤枉我可受不了呀！你也不调查调查。”

李昌又抢着叫：“咱不是指的那个。”

李昌不等他说下去，一手去揩上的汗，一边说：“你怎么闹的，你看你在黑板报上写了些什么？”

“咱老吴不识字，不敢说，可是你和刘教员的字，咱常常黑板，咱看就不一样。他的字像个豆腐，四四方方，整整齐齐；你的字是歪手歪脚，就像你人一样不规矩。你说分不清？不信，找几个学生说说。”

这脑都想痛了。咱们不写个什么，能唱不能，总要像咱们自己说话，要照大伙的心思，咱们得诉诉咱们的苦情，想想咱们的冤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鹅卵石也有翻日，咱们得团结起来推倒五通庙，打碎五通神，了胡槎享太平！

“老刘，你别狗急墙，咬一下，说话得清楚些。”任国忠装气势汹汹的样。

“不是那个是这个？”他指着那些扯碎了的纸片，一副苦恼的样。

刚刚起床的任国忠，也站到房门来。

“那些狗文章，那些九娘娘的天书，真没有理，咱这就要去把它们全掉，嗯，你也说不好了，你昨天还说好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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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刘教员像掉在云雾里了，用力睁着他那近视。“你说李俊在收买佃，要明里土地改革，暗地不改革，这倒没有什么；你又说要私情，说们都被地主们收买了，你写这些是什么意思，鬼把你迷住了？”李昌又从肩上取下一条巾，向袒着的扇着，并且摇着，接着说：“胡同志说，不好，老乡们应该批评，可是得有证据，黑板报不能胡说。他又说这同那些坏分造谣，说八路军在不长是有合的，是一样的坏作用。”

“要不是咱明白你这人，换了谁也得怀疑你！你说村耍私情，你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