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不你们这号事。她又去找程仁，程仁躲开了，没见着，她就更着急了，只是不敢向公公要红契。后来钱文贵知了她们的意思，并没有骂她们，只说：“你们好没有良心，田地又不是祖先传下的，一一滴都是我钱文贵一人挣的，我给谁就给谁。上说分给你们，也全是为的你们成家立业。如今钱礼是个傻，又不会掌财，钱义上队伍当兵去了，你们妇人家，能个什么？家当放在咱手里，还不是替你们一份心。如今村上闹共产，你们就先嚷起来，先从家里杀起，谁知当先锋，打阵，倒是你们！好，你们就以为翅膀了，不要靠老了？嗯，红契放在这里，要，你们就拿去，只是将来有了事可不要来找我！”两个媳妇一听，反不敢拿了，她们又怕有一天要受公公的害，她们都怕他怕得厉害。

一向同黑妮作对的，却忽然变得和善了起来，很关心到妇女识字班。她称赞她妹，勉励她好好下去，说只有她能，她和村上们有来往，比她夫还事。她又说了程仁许多好话，说程仁是个可靠的人，有息，并且说当程仁在家里当长工的时候，就觉得他不错，好像她从来也没有揶揄过黑妮对程仁的亲近一样。她还描述了许多过去她们两人的生活，这都可能引起黑妮的有趣的回忆。但黑妮并不喜这些谈话，她家对于他们的婚姻，在过去采取的反对态度，她是记得的，有时还会有怨恨。而且这么久来了，程仁对她的冷淡的态度，也使她的情由希望而变成惶惑，又由惶惑而变成了冷峻了。失望愈多，便愈痛苦，心情也愈沉，她是不愿和任何人提到关于婚姻的事。她却不明白，看见她只是沉默着，或者就只说：“你别说了吧，我真不愿听。”她以为这不过由于女孩们单纯的害臊，谁家大姑娘不喜听别人谈她婚姻的事，却又要装成不听的样呢？于是她便更一步，直截了当的向黑妮提了问题。这就是当任国忠在院里，听到上房里小声的哭泣和争吵的原由。

黑妮要黑妮去找程仁，她说：“你当日对他那么好，他总答应你什么过，你打十七岁就跟他要好起，到如今这么个大姑娘，耽误了整整四年，他就能没良心把你闪了？你们说过了些什么，你总该记得，你就一条一条的去问他，看他怎么说，他总得答应你的。这是你的终大事么，你总得自己主呀！”

后来还是钱文贵去安定她们的心，说不会有什么事，连累不到她们，他们老早就报了，地也分了，不碍事。红契么，暂时放几天，哪天要哪天就给她们。为着让人知他们是真的另开了，也行，他叫她们都各自去烧饭吃。现存的粮油盐柴草，都各自搬些去用也成。这倒又把两个媳妇说兴了，顾二姑娘又趁时机搬到西院里去住，这样她就离公公远一些，她们就小锅小灶的自己闹起来了，都自以为得计，并不曾明白这正是公公所安排好的退步之计。

黑妮咬了牙关，只答应：“咱就从来没那么个心思，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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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媳妇分去之后，院里显得冷静多了，在钱文贵看来却是比较妥当，而黑妮就觉得寂寞。过去这个院还常常可以听到姑嫂间的洽的笑谈，和侄儿们的天真的哭闹，如今就只有老人的空的咳嗽，和鬼鬼祟祟的嘁嘁喳喳。

黑妮听到这些无礼的话，觉得太冤枉，便哭了，只想骂她，可是一个没有嫁的姑娘，怎么能把这些事吵去呢？她又羞又气，只好脚，心里

便又讽示：“那你不给人白占了便宜？”又用话来诈她，想了解他们之中有没有难于告人的关系，她说：“一个女人家，只一条，跟过谁就总要跟到底，你还读过书，书上不是说过，一女不事二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