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现在变得孱弱了的孩：“你们将来要好好劳动，靠自己生活，一个好公民，劝你们的父母，要不，迟早都要挨打的……”但任教员就不是这样，他用威胁的光去望着那些没有袜穿的孩们，他不敢大声骂他们，只低声的恨：“别兴的太早了，看‘中央’军来了，一个一个收拾你们这些兔崽！”有些孩便被他吓住了，不敢再调，有些孩便又悄悄的去告刘教员，刘教员把这些都放在心上，不上说来。任教员也用劝告的同情的吻去暗示那些孩，希望他们把这些义都带回到家里去。他不只在学校里显得忙碌，放了学又要去串门。他到过几家地主家里，说几句不冷不的话，加重别人的不安，然后再给他们一些希望，一些勇气。世界不会长久这样的，有钱的人在共产党里永远是受不完的罪。但共产党是斗不过老蒋的，纵然斗过了，也斗不过一个国，迟早要把他们扫光的。他本人也并不富有，他是一个没落下来的中产阶级的知识分。可是他对那些有钱人却有同情，愿意为他们奔走，希望在那些人的牙里把自己胖起来。他不喜穷人，嫉视那些替穷人办事的。他愿望土地改革不成功，搞来，至少搞得不好。

当老董从里峪回来的那个傍晚，任国忠又踱到李俊家里去，这是李俊最后的一栋家宅了。门廊很，一上去就有两三个台阶，包了铁的大门，虚掩着。他一直冲了去，一拐弯，忽然两只狗从空廊上向他送来一阵疯狂的狺叫，幸好已经用一大铁链拴在上。

他快步的站到院中，喊了声“大哥”，却没有人答应，半天才从上房里走李俊的大女儿李兰英。这十一岁的小姑娘也刚从学校回来不久，脸上还留着墨迹，她一看见是学校的教员，便规规矩矩的站着问：“找爹吗？爹不在家。”

“你娘呢？”任国忠向四周搜索着，只见院里铅丝上晾着几件小孩的衣，和一个大红绸的妇女的围。东屋外边晒了两大筛果片。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才说：“娘在后院。”

任国忠心里已经明白，但还要走去看，这时小姑娘便跑下台阶来，赶快向左转过去。

她走在前，一边说：“娘有事呢，”看见没有法阻止住他，便大声嚷：“娘！娘！有人找你，任老师来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生得很丰腴的女人，从堆草的房里急忙走了来，脸上还显着惊惶和不安，却笑着说：“我当是谁呢？快回上房里坐去。”她的标布衫上和发上全挂着一些草。

“大嫂！你把红契藏在草堆里也是不中用的！”任国忠用着坏心思来打趣她。

这个女人曾经是吴家堡首富的闺女，从小使唤着丫鬟仆妇，而且是名的白俊。她听到任国忠的话，不觉一怔，却立即镇定了下来，笑着回答：“红契么，早拿来放在屉里了。你是来拿红契的么？成！只要农会答应你。”

“咱不是来拿红契的，迟早有人来拿。”任国忠又向她飞过一个分不清是什么意思的。

她并没有把他引向上屋，却引到了东屋。这间屋里有个大炕，炕前安了两大锅。炕对面立放着两个装碗盏的柜，像一个杂货铺似的，摆满了油盐酱醋的坛，都得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