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听到有些地方传来人们讲话的声音，却见不到一个人影。葫芦冰的枝条，向树周围伸张，像一座大的宝盖，庄严沉重。一棵葫芦冰所盖覆的地面，简直可以修一所小房。上边密密地垂着红，浅红，绿，淡绿，红红绿绿的硕的果实。有时他们可以伸手去摘，有时就弯着腰低着走过树下，以免碰着累累下垂的果。人们在这里睛总是忙不过来，看见一个最大的，忽然又看见一个最圆最红最光的。并且鼻也不得空，喜不断的去取和辨别各香味，这各式各样的香味是多么的沁人心肺呵！这里的果以葫芦冰为最多，间或有几棵苹果树，或者海棠果。海棠果一串串的垂下来，红得比还鲜艳，杨亮忍不住摘了一小串拿在手里玩着。这里梨树也不少，梨结得又重又密，把枝条都倒拉下来了。

杨亮每走过一棵树，就要问这是谁家的。当他知又是属于穷人的时候，他就禁不住喜悦。那葫芦冰就似乎更闪耀着胜利的红，他便替这些树主计算起来了，他问：“这么一株树的果，至少有二百斤吧？”

“差太远了。像今年这么个大年，每棵树至少也有八九百，千来斤呢。要是火车通了，价钱就还要些。一亩果不上十亩地，也上七八亩，坡地就更说不上了。”

杨亮被这个数目字骇着了，把睛睁得更大。张裕民便又解释：“真正受苦人还是喜地，地不像果木靠不住。你看今年结得多人，可是去年一颗也没结，连村上的孩们都没个吃的。果结得好，究竟不能当饭。你看这葫芦冰结得好看，闻起来香。可是不经放，比不得别的果，得赶发去。发得猛，果行里价钱就订得不像话了。你不要看张家卖二三百元一斤，行里却只收一百元，再迟一就只值七八十元一斤了，运费还在外。损了的就只能自己留着晒果，给孩们吃。”

杨亮又计算着这十亩地的收。这十亩地原是许有武的，去年已经分给二十家赤穷。

假如这十亩地，可以收获三万斤，那么至少值钱三百万元。每家可分得十五万，合市价能折小米七百五十斤。三之家，再拉扯别的活计，就勉可以过活了，要是还有一地当然更好。杨亮不觉对这果木园发生大的兴趣，于是便更详细的问着全村果木的数字，和属主的姓名，也就是那些地主和富农的名字。

他们走了一阵，仍觉得园里很静，没有什么人。只有郭全老儿一个人在他们摘过果的树下去耙松土。把土梳得松松地，平平地。要是有人再去摘这树上的果，土上面会留下脚印，他就能知。

他们把果账算到一个阶段的时候，张裕民又接着他们在路上没谈完的话：“在会上我当然不能提，里面就有他的耳目呢。事情没闹成，他一就又走了。再说，提来了，通不过也是白费，谁心里也在琢磨着：”椽先烂‘咧。你说，他们真的还不明白？“

“你不是已经派了民兵暗地监视着吗？”

“民兵也不敢全告诉呀！要是都能像张正国那才好。这是一条汉，大义灭亲，死活只有一个党。”

“赵得禄是个老村长了，我看倒也是个明人。他家里穷得那样，老婆连件上衣也没有，这样的人也靠不住？”“这人心里明白，就脸，拉不下来。今年借了江世荣两石粮，还当人不知，欠了人家的，就不起来了。唉，这几个人呀，各有各的藤藤绊绊。所以斗哪一个，也有人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