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次，他在一个县委家里吃饭，想找几句话同主人谈谈，他便说：“你的胖胖的脸很像你父亲。”那个主人很奇怪，问：“你见过他老人家么？”他指着墙上挂的一张木刻像说

“鬼话可多呢。”李昌又接下去了。他们三人边朝老韩家里走着，李昌又说：“真也奇怪，今天早晨在她家里现了一条蛇，蛇又钻到屋檐下去了，她一早就下了，下，你懂得吗，就是她被神附了，她代替神神讲话，说那是她的白先生显原——呵，‘白先生’你们不懂，那就是她供的神嘛！白先生说真龙天在北京坐朝廷了，如今应该一统天下，黎民可以过太平日了，百姓要安分守己，一定有好报，……她就常编这么些鬼话骗人，今天好些人都跑到她家里去看白先生。刘桂生的老婆抱着娃娃让她瞧病，她说白先生说的村上人心不好，世太坏，不肯发，药方也没开，把那个女人急得要死。”

他又博览群书，也喜同人谈论这些书籍。有一次他同别人大谈茅盾的《夜》和《清明前后》，以及中国民族工业的困苦的环境及其前途。人家就请教他，为什么茅盾在这两篇作品里同样安置一个那么明、泼辣的女，她极端憎恨她的周围，却又不得不像个女似的与那些人周旋。他就说了一通，还说那正是作者的恋观，又说那是最近代的学思想。听的人都生气了，说他侮辱了茅盾先生。他以为别人要揍他了，才坦然的承认这两本书都没看，只看了《夜》的批评文章，《清明前后》的序和一些演的新闻。

赶快往外走，说不是什么味的心情，好像成了《聊斋》上的人，看见了妖怪似的。他急步跑到街上，原来还是在酷的炎日下，他顾不得再看什么了，忙着向前走，并忙着去揩汗，背后却传来胡立功的愉快的笑声。

文采同志正如他的名字一样，生得颇有风度，有某些地方很像个学者的样，这是说可以使人觉得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是赋有一近于绅士阶级的风味。但文采同志似乎又在竭力摆脱这酸臭架，想让这风度更接近革命化，像一个有修养的，实际是负责——拿庸俗的说法就是地位些——的共产党员的样。据他向人说他是一个大学毕业生，或者更一些，一个大学教授。是什么大学呢，那就不大清楚了，大约只有组织上才了解。当他教育工作的时候，他表示他过去是一个学教育的；有一阵他常同一些作家来往，他谈文艺的各门，好像都很通；现在他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学政治经济的，他曾经在一个大杂志上发表过一篇这类的论文。

胡立功也哈哈大笑起来，用拳去捶杨亮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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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亮抓住他的手，神不定的笑容，正想告诉他什么，李昌却不知从哪里也钻了来，大笑着说：“哈哈哈，看你这个同志，你怎么就会跑到那个地方去的？”

哈……“他笑个不停，却又把凑过来，悄悄的说：”别人都说她会治个想老婆的病……哈……“

“一上午你跑到些什么地方去来，让我好找。”

“那是有名的女巫白银儿，诨名叫白娘娘的。”李昌眨着鬼，继续说：“她是个寡妇，会医病，她那个姑妈也是个老寡妇，年轻的时候也会医病，如今传给她侄女了。

他们已经走回老韩的家里，文采同志还伏在桌上写东西，他们便继续谈白银儿。杨亮盘问着她的历史，李昌又说了很多笑话，胡立功咯咯咯的不断的笑。后来文采便一本正经的警告了杨亮，要杨亮注意群众影响，不要随便四走。但杨亮似乎已经有成竹，他对于这警告，毫没有放在心上。

15文采同志

“那是谁家？他家里是什么的？供着菩萨咧。”杨亮赶忙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