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典明白有人不赞成他的婚姻，都说他给钱文贵走了。他觉得这些人真不讲理，“钱文贵不是反动派，也算不了什么地主，八路军连他儿也要去当兵，为什么咱就不能要他的闺女？过两年钱义要混得一官半职，还不是八路军里面叫得响的，看你们还有啥好说的？”过去他在村上很得信仰，张裕民也很看重他，到这半年来，他就一天天脱离了大伙，他觉得别人对他抱意见，他也就少事，他的想法，说话，也就常常和别人不一样，有时他为怕别人打击他，就装得很左，有时又很消极，在后边说些气的话。

“当然罗，不斗争就能改革了？”李昌满有把握似的。“只是，孟家沟有恶霸，咱们这里就只有地主了；连个大地主也没有。要是像白槐庄有大地主，几百顷地，起来多起劲，听说地还没分，多少好绸缎被都已经放在们的炕上了。”逐渐腐化了的张正典，对于生活已经有了享受的望——不过假如他真只是有某些自私自利，那倒是可以被原谅的。他还向不大舒服的赵得禄说：“咱们这些土共产党员可同人家不一样，不是村被解放了，哪能像大海里的鱼，自由的游来游去。咱们都有个家，叶落归，到底离不了屯。要是把有钱的人全得罪了，万一将来有那么一天——嗯，谁保得住八路军站得长，别人一撅就走了，那才该咱们受呢。池里的泥鳅，看你能到哪里去？”

屋里是刚才从老韩家里来的一伙，他们在那里没有什么话说，瞌睡得很，可是一来，大家脑里都涌了很多问题，谁也不想回家去，几个就到合作社来，把已经睡了的任天华也吵起来。不过他们的思想都很混，不知这土地改革该从哪里起。他们的意见也不一致，虽然不能说一人一样，可是总不齐心。尤其是赵得禄觉得很无意思，他一人坐在面柜上，心里想：“说让江世荣村长坏了，说这是机会主义？……”这一曾经被文采同志批评过，他很不痛快，心里有些不平：“这又不是咱一个人的意见，从在日本人手里，咱就是村长，到如今一年多，咱误了多少工！咱是个穷人，一家五，才三亩坡地，一年四季就靠打个短；两次分果实，咱什么也没有得到。江世荣是有的，他又能，叫他跑跑，不正好？他们却说刀把在人家手里去了，混话！如今江世荣敢动个，哪件事他不要看咱们的脸？咱又不是个傻，咱不他，还让他了咱不成？”他便又想到江世荣知他日艰难，不好当面说，托人转手借了两石粮给他，要不是这两石粮，他们五人早就没饭吃了。

这个问题把大家都难住了，他们脑里一个一个的去想，有时觉得对象

李昌也不赞成任天华的意见，却不服气张正典骂别人骨，他便嚷了起来：“典五哥！这次瞧咱们哥儿们的了。这次可比不得去年，去年你叫嚷得凶，那是许有武上北京了，他人不在家，谁也敢骂他的祖宗；今年上找个老侯，清算一百石粮，老侯那时病倒在床上，他儿又小，大家心里盘算得罪他不要。这次，嗯！程仁！你是农会主任，你看今年该斗争谁？”

“今年是只分地嘛，还是也要闹斗争？”赵全功也跟着问。“土地改革，就是分地，只是——”程仁想起了孟家沟的大会，又补充：“也要斗争！”

钱文虎是个老实人，他了十多年长工，解放后，雇长工的人少了，他就专门打短。别人都知他和钱文贵是远房兄弟，也知他们并不对劲，钱文贵即使在本家也没有人说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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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得禄瞧不起这些没骨气的话，要害怕，当初就不用这一行。他心里骂他是动摇分，又不愿得罪人，就不说来。

李昌还在追着问：“咱们这次该斗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