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汉糊的答应着，他急急的下车，拉着牲笼，赶忙踅过这十字街，向自己家里走去。大姑娘要招呼几个熟人也来不及，车陡的转了弯。她便也到有些话想向什么人说说，却又很难说。

他们的车又走上河滩。到了地里的时候，还留在庄稼地锄草的人，都好奇的望着这车和坐在车上的人，他们心里嘀咕着：“这老又买了车么，庄稼还没收呢，哪里来的钱？”可是他们没有时间多想，在渐渐黑了下来的地里，又弯下腰仔细的去锄草。

可是顾老汉这时只注意着白鼻，并且欣赏着它，心里赞叹着这牲和这装置了胶车的车，要不是胡泰的这胶毂辘车，今天要走那一段泥路和过两趟河是不容易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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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势慢慢的上去，车缓缓的走过粱地，走过秫地，走过麻地，走过绿豆地，走到果园地带了。两边都是密密的树林，短的土墙围在外边，有些树枝伸了短墙，果颜大半还是青的，间或有几个染了一些诱人的红。听得见园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人们都喜去看那些一天大似一天，一天比一天熟了的果实。车走过了这果园地带，转到了街上。许多人都蹲在小学校的大门外，戏台上空空的，墙这边也坐了一群人，合作社窗外也靠得有几个人，他们时时和窗里边的人谈话，又了望着街。胶车也惊动了这些正在闲谈的人，有人就跑拢来，有人就大声问：“甚么地方了这么一辆车来？看这好骡。”

2顾涌的家

他的第三个儿顾顺，更有了学校的福气，拿回过一张初级小学毕业文凭，他能写能算，劳动也好，是一个诚实的青年，在村上也参加些活动，他是青联会的副主任。这主任只要不太妨碍他的生产，他父亲并不反对。

快到了，你看，那里全是果木树，树上结满了红果果，绿果果，咱们去摘果果，摘下来全给不哭的娃娃，呵！呵！呵！”

他的大女儿已经二十八九了，嫁到八里桥胡泰家。胡泰家里很不错，这两年又置了车，又有了磨坊，八里桥在铁路线上，他们家又运销生意，生活越过越好，也不需要妇女们到地里去，都只在家里细活，慢慢还有繁华，芽洋货。二姑娘嫁给本村钱文贵的小儿钱义。钱文贵是本村数一数二的有名人，他托人来回聘，顾涌心里嫌他们不是正经庄稼主，不情愿，可是又怕得罪他，只好答应了。女儿嫁了过去，常常回到娘面前哭哭啼啼，在婆家过不惯，但生活上总算比在娘家还好，他们家里的妇女，也是不怎么劳动，他们家里就没有什么地，他们是靠租生活，主要的还是靠

从十四岁就跟着哥哥来到了屯，顾涌那时是个拦羊的孩，哥哥替人揽长工。兄弟俩受了四十八年的苦，把血汗洒在荒瘠的土地上，把希望放在那上面，一年一年的过去。他们经过了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被残酷的历史剥蚀着，但他们由于不气馁的勤苦，慢慢的有了些土地，而且在土地上抬起来了。因为家属的繁，不得不贪婪的去占有土地，又由于劳动力多，全家十六人，无分男女老幼，都要到地里去，大家征服土地，于是土地的面积，一天天推广，一直到不能不临时雇上一些短工。于是穷下来的人把红契送到他家里去，地主家的败家在一场赌博之后也要把红契送给他。他先用一张纸包契约，后来换了块布，再后来就了一个小木匣。他又买了地主李俊的房，有两个大院，谁都说这么多年来就他们家有风，人财两发。

车又在河里颠簸着。桑河到这里已经是下游了，再下去十五里，到合庄，就和洋河会合；桑河从山西察南，滋养丰饶了察南，而这下游地带是更为富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