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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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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轻易可以杀死无数。我就曾把滚烫的开水浇注到蚂蚁堆里,蚁尸顺着小便一样的水流漂浮。

凹透镜下,出现一个耀眼的光斑。我调整角度,让它追上一只正在觅食的黑蚂蚁。舞台投射下来的聚光灯,集中在蚂蚁身上。强烈的光源似乎让它怔住了。它不动。然后,蚂蚁的腰背渐渐拱起,头部弯下去,几乎碰到屁股尖。它僵硬地翻了个身,几根细得快看不出来的腿在空气中盲目地蹬了几下,就停止。细小的光斑从死蚂蚁身上跳开,跃过不平的路面,跃过刚露出土面的草芽,跃过另外一只黑蚂蚁……又移回来。

一只又一只,慢慢蜷缩,死于明亮。牺牲者的悄无声息,降低了暴力的快感和意识。

那个杀人的光斑终于灼痛了我的眼睛。盛夏,正午,让人眩晕。我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过一会儿,才能发现自己置身于怎样夺目的光亮里。世界被太阳照着,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太阳也许就是一只巨大凹透镜下产生的光斑……上帝躲在光明后面,调整焦距。人如蚂蚁,被关照,渐渐拱起衰老的背,手在空气中抓上最后一把。

权力的最高判断,是由谁来决定生死。

我们能同样利用光明的力量杀死上帝吗?蚁群搬得动一只虫子,不能转动孩子握着的凹透镜手柄。

幼儿园3

蝉歇斯底里地叫着。大中午的太阳照着,照着……满墙的爬山虎,晒得发蔫的牵牛花,空无一人的秋千。壁虎躲进叶子背面,离下一次捕猎还早。午睡时间,幼儿园里安静极了,全像死孩子。

我趴在床上,不动,双臂向前伸,像蜥蜴分岔的舌头。很困,但我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许睡。不为什么,就不想和他们一样。我的头越来越沉。扭脸看见邻床的肉肉,嘟着嘴,一线长长的口水淌在枕巾上。

操场上晒着肉肉的床单,褐黄的尿渍隐约可见。肉肉经常“画地图”,作品在全体小朋友面前展览。他的自尊心不受伤害,才睡得这么香。

尿床,是由于对身体缺乏足够的控制和警惕。这种技术失败让人沮丧,我们连自己都操作不了。

我似乎从幼儿园就开始锻炼自己。把话梅糖摆在前面,却尽力不看它。忍不住了,把它拿到鼻子底下嗅一嗅,又酸又甜,真好闻。再把它放回去。我喜欢这么自我折磨,一旦到了那个心里预定的时间,我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吞下去,几乎噎着自己。我为这种急切而恼恨,希望自己此时能轻蔑地把这块糖吐出去,但结果,我总是略带羞耻地一遍遍吸吮糖块,直到它变成薄片,消融在舌尖。

肉肉为什么能在知情的小朋友们中间无动于衷地傻笑,而不加紧对泌尿系统的管教?我视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为耻辱。漫长的成长中,我固执地鄙夷缺乏自控的行为。打嗝,放屁,摔跤,感冒时不时流下鼻涕,醉酒,失恋后外显痛苦。我把教养理解为滴水不露的隐忍。

我们全部的尊严,来自对欲望及其附属物的控制。

黄昏,光线散了。我看起来聚精会神地捏着橡皮泥:一个扁脸小人,红嘴黑眉毛,他的腿易于弯曲,手臂松松垮垮地垂下,一条胳膊比另一条胳膊长。老师打毛线,阿尔巴尼亚花针,一件葱绿背心。她把毛背心放在我背后比了一下,我回头,看见尖尖的竹针,她高高翘起的兰花指。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毛活,望望窗外。

老师和我一起等我妈妈,我不知道她是否因为推迟下班而心生怨意。妈妈做医生,一旦抢救病人就不能准时接我。常常,我成了遗落在最后的人。

孩子离开的教室,墙壁依旧热闹地涂绘着梅花鹿和猴子,黑板左上角,依旧挂着鲜艳气球,但有一种东西伴随黄昏而来,那是孤独。当明白恳求无望,我就放弃了对妈妈的幻想。我尽力忍受这种孤独,以及孤独中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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