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六天。三年零四个月六天前，坐在一个朋友的火锅聚餐会上，二十七岁的唐小瑛认识了二十九岁的夏力。那天，他一气说了德国五个政党的全称和简写，以及十个香港立委的名字。坐在他边的她，一气给他夹了十片羊和五筷青菜。然后，时间轰隆隆地从他们窗前经过。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那个意气风发的夏力，变成了一个电脑游戏前废寝忘的废，边的垃圾，得可以将他埋没。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活泼开朗的唐小瑛，变得郁郁寡，笑容渐渐成了她脸上的稀客，以至于最后她的表情，变得像一个化学术语一样让他不解。他知她心里充满了恐惧，但是他不愿面对她的恐惧，正如她知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但是她也不愿面对他的恐惧。这两个在恐惧中坠落的人，就那么日复一日地，慢慢地撒开了彼此的手。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唐小瑛发现自己的手被握在夏力的手里。她半睁半闭着睛，觉自己像一块酪，在早晨的光里慢慢地化。夏力也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睛也还闭着，嘴里却冒一个陌生的声音：喂！你想吃什么？今天我陪你到chinatown买菜去。

20

那天晚上，王徽关掉了自己在未名友上的profile。事实上，他也不得不关掉它——上面已经有七个人加他为坏人，可以说是败名裂了。就是再去勾搭女孩，也要换个甲了。

当然他也可以像当初与小猫斗争那样，把那些加他为坏人的女孩骂个狗血。照他的智力，他完全可以推断那些女孩是谁，为什么加了他为坏人。但是他没有力气了。他懒得去分辨那些模模糊糊的脸了。那些曾经让他振奋、喜悦、沮丧、伤心的脸，现在在记忆里，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噪音。噪音尾随着他，围追堵截着他，但是他只想打一面小白旗，上面写着：算你狠，我投降。

他甚至都没有心情换甲了。曾几何时，他把这个未名友当了一个老虎机，不停地往里面投币、投币，期望那个能中彩的是他，但是渐渐地，他的胳膊举酸了，他袋里的币越来越少，投币仅仅成了一个习惯动作，与梦想、与情都没有了什么关系，渐渐地，他知，与上帝这个老谋算的庄家玩，他还是太了。

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对女人的极度渴望与极度憎恶之间摇摆。于极度憎恶这一极时，贱女人哲学就是他的安眠药，每天吞下一颗，他就可以安然睡。醒来后的王徽，重新找回了平衡。诚然，他是孤独的，但是他的孤独，是清的必然产。他风雨兼程地追求了伟大情三个多月，不，确切地说，是三十年，却一无所获，只能说明纯真的女人已经灭绝了，而他是情场上最后的武士。

现在，他累了。他找不动了。便是勇士如他，也需要找一个，躲去，静静地自己的伤。

那天晚上，电视里，一个男人在si里说：theysayventaviagraforwomen；butitellyou；theviagraforwomenhasalwaysbeenthere。it誷cash。right？

王徽大笑。

他听见自己的笑声在屋里回着，然后慢慢消失。

也许，问题是我自己，不懂得什么是情？笑过之后，沙发上的王徽，冷不丁地想。

他站起来，在屋里兜着圈，不知所措。于是给陈立巍打了一个电话。

喂？王徽啊？什么事？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打什么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