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说再见不算太唐突的程度，于是，红风暴抓住时机，表达了尽早解脱的愿望，他说，你晚上还有事是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下次你有空的时候，我再好好请你吃个饭吧。

下次下次下次，哪里会有什么下次？唐小瑛沮丧地想。她站起来，仿佛一个演砸了的话剧演员，被当场嘘下台去。她垂丧气地跟在红风暴后面走，走到地铁站，跟他说再见。

那就……以后再联系了！红风暴推了推他的无框镜，憨厚地笑。

嗯，再见。唐小瑛最后看了这个秃、微胖、年薪十到十五万的律师一，往地铁下面走去。站在破旧的地铁站里，她靠墙呆呆地等着车，心里生一伤。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奇妙，两个毫不相的人，莫名其妙地掉彼此的一个下午，然后再分扬镳，有那么一微渺的动，但是明天早上再起来时，他上他的班，我上我的学，又是地铁里不相的两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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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到了晚上，坐在中国城的某餐馆里，对面是一个叫蜘蛛侠的人。

蜘蛛侠给唐小瑛的觉就是两个字：别扭。他也算是情的，长得也算是及格的，但说话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无论你表达一个什么观，他都要反驳，仿佛这不是一场谈话，而是一场围棋赛，你每下一个，他就要上来堵你一把，等把你堵得走投无路了，他就赢得了这盘棋。

他的禅是：那也不能这么说。

你是什么的？

在一个市场调查公司分析。

听上去不错的。

这有什么不错的？反正就是混呗。

你不喜你的工作啊？

那也不能这么说。喜也得，不喜也得，喜不喜都没有什么意义。

唐小瑛小心翼翼收起这个话题，开始低喝汤。

还是学生好啊，特别单纯，蜘蛛侠突然说，无忧无虑的。

什么无忧无虑的？唐小瑛笑，我现在都快被我老板疯了，我们老板特黑，人活是没日没夜的，烦死了，典型的一个资本家。

那也不能这么说。国社会就是这样的，我给你提供工资，你给我提供劳务。人家你，是因为上面还有人他啊，人家的grant，也都是辛辛苦苦讨来的，起来自然心疼。以前国内的老板一团和气，请你吃大锅饭，谁不和气啊？

本来唐小瑛还想争辩两句，但是一想到任何争辩，都只是给他自我表现的可乘之机，也就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