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走到一百步远，正在总布胡同儿，听见有人叫：“牡丹！牡丹！”她转一看，傅南涛正在人行上飞般的跑来，一边跑一边躲避车辆。牡丹站定，等着他向她这边跑。她心想：“噢，会是他！”浑觉得好舒服，简直乐不可支。等着他躲过了车辆，一边向他疯狂般挥手。

牡丹还是常常自己一个人儿去散步。她喜去看这些愉快的景象，听孩们在街上玩耍时的喊叫声，呼北京城快乐嘈杂中太晒的空气。她心里什么也没想，也没有在寻找什么人。天是晶般的碧蓝，居民的住宅和胡同里长而低的墙，是鲜明的米黄，与灰的屋成鲜明的对比。这些纯正的颜只有在清洁的空气中才够明显。顺着哈德门大街走，牡丹有时看见一个骆驼队，由哈德门的门中穿过，背上驮着由门沟运来的煤。

那个女人说：“您还记得您那位朋友吧？”牡丹的睛亮起来。“他现在狱了。他来了三四次打听您呢。”

牡丹单独去东四牌楼散步的时候儿更多了，在那儿她可以重新受酒馆中往事的回忆。牡丹的一个特是不耐烦注意细节。她记不住傅南涛的监禁到底多么长，因此以为他一定还在狱中。她喜去到酒馆儿里坐，叫一壶茶，坐在那儿东瞧西望。

“我们好久没看见您了。”

牡丹的脸不由得红起来。她问：“他都是什么时候儿来？”

“我到南方去了，刚刚回来。”

“你刚走我就到了。柜台上那个女人告诉我的。”他话说得结结，牡丹觉

（bsp;他们又闲谈了些别的事情，那个女人又回到柜台上去。牡丹这时心里激动起来。她心想傅南涛坐了一年半的监，不知现在什么样。她简直望穿，随时盼望他会来。到吃午饭的时候儿，她忽然想起来必须回家。勉勉站起来，离开了酒馆儿。

“他看来怎么样？还好吗？”

牡丹：“下次他来，你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告诉他在这儿一定会找得到我。我会每天这时候儿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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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牡丹只须要有人陪伴，她才快乐。孟嘉离京在外，她可以自己用那辆车。素馨一心照顾孩，女仆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忙得离不开，素馨她妈也是如此。牡丹有时坐着车到西直门外散散心，或是到前门外天桥去看看，那时还没有多少游人，一片冷清的光景。若想劝动素馨把孩包好一同坐车去，那是万万办不到的事。带孩坐车去那的麻烦，和去一趟的益比起来，实在是乐不抵苦。十之八九也是一路上母亲不转的看着孩，来不及欣赏野外的自然风光。

“他也一定会来的。”

可见，树的底还有大块的积雪凝聚。在东四牌楼和东安市场，很多洋车夫已经脱下了老羊的袄，经过一整冬，上面已经沾满了肮脏的灰尘。虽然天气还是阵阵轻寒，但是富有之家的男女，门时，已经穿上新制的装。在街上偶尔可以看见有人坐着洋车经过时，带着成捆的桃枝，这是由西山带来了的消息。

牡丹抬看了看，微笑了一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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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一个月了。”

“有时候儿在早晨，有时就在现在这时候儿。他总是叫四两雕，跟谁也不说话，坐着不断往街上望，就像您这样儿。”

他跑到了，停下，把亮晶晶的睛盯着看了牡丹一刹那，好像清楚不是在梦。他的白牙闪着光亮。他立刻攥住了牡丹的两只手。

那个女人狡猾的笑了笑说：“他还好。只是我说您有一年没面儿，他显得灰心丧气的样。您等着吧，他还会从这边儿来。”

柜台上那个女人还认识她。她离开柜台，下来和牡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