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人再如此厮混，又有何用？我曾经对君疯狂相，盲目相，我他人从未如此之甚。但我二人分手之时已至。请即从此相忘。

我不能以谎言相欺。我今已另一人。务请宽恕。以往对君一心相，今已不能如此。

我心甚苦，君心亦必是如是。

明日再来相见。

牡丹泣笔〗

金竹狠狠的咒骂了一声，用而有力的手掌把信一团儿。

金竹觉得愤怒狂，像完全忘记了东南西北一样。好像一件而可喜的东西已遭破坏无余，剩下的只是个黑暗无底的渊。前的新变化，他无法信以为真。他知牡丹是真心他。倘若他俩中间的不是如此真挚，如此好，如此不凡，他也就可以接受这突然的变化。噢，不行，无法相信，他那么相的牡丹，那么长久相识，那么两情相投，那么纯情至，在这茫茫人海，竟尔有缘相遇，今天怎么会有此意外的惨变！一个钟以前，不是二人还携手散步了吗？

他把皱的信又舒展开，看了又看。这一整天的时光，牡丹是分明有心这样告诉他。那么这新情势是真的了。牡丹已经变了心。

金竹原打算挣扎奋斗一番，以求终于能和牡丹结合。但是等到牡丹自己成了破裂的原因，成了情的敌人，那该冲着谁发怒呢？金竹觉得自己失去了分量，自己空一无所有，完全失去了目标。仿佛被一力量向后推，推向一片黑暗，向下飘落，飘落，沦落向天地的边缘。他已耗尽了气力，弱到极，连一丁儿自卫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忽然划着一火柴，烧了那封信。火焰把那封信慢慢吞噬下去，他凝神注视，心中一阵狂喜。一阵淡淡的黑烟，袅袅升，散空气之中，发辣的气味。这次，跟往常他旅行时一样，也随带着牡丹最近写给他的几封信（其中也有牡丹寄到青江的一封），为的是旅途寂寞中有与情人接近的觉。他用火把那些信也着，扔到一个铜盆里。他这时想起有一情小说，他才看了一半，使他心神恍惚。他觉得那故事毫无意义，拿过来也同另外的信一齐投火中。不过那本书不容易烧光。他坐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撕开扔火里，直到铜盆烧得发发黑，黑纸灰飞了空中。这时屋里烟气呛人。他的手和脸都沾上了黑灰。他觉到快乐，心里觉得满舒服。让一切情化黑烟飞去吧！烟呛他，他打开窗。一个旅馆的伙计看见了黑烟，就叫旅馆别的职员。有些人走屋来，由院对面往这边望，他站在窗前面，叫人走开，说没有事，不用担心。他然后仔细洗脸洗手，走了去。

过了晚饭时间好久了，商店都关上了门。只有寥寥几摊和饭馆儿还亮着灯，他忽然觉得。这时小贩的叫卖声，饭摊儿上煤油灯冒起的黑烟，周围男人和儿童的脸——都给他一虚幻失真的样。时间似乎停止不动。在这诸情况当中，奇异的是，他居然还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他必须回苏州去。他很渴望回到他的办公桌那儿，为的是他好能再度把自己稳住。

回到了旅馆里，刚才隐隐作痛的肚，现在又疼起来。他觉得微微发烧。可是不会有大夫知这是什么病。不过，并不太疼，没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下午五，他听见有人敲门。

“谁呀？”

“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