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说：“像今天生活得这么充实。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我一长大，我就想到要过这日。你没法想象我在嘉兴是怎么过的——监督厨菜，分派仆人们事，向不喜的人说言不由衷的大理。”她的眸一个劲儿的盯住孟嘉。她的目光之中着情，那，正是不肯虚张声势，不肯鬼混日的人才有的。孟嘉一看，觉得自己过去好多日也过得太不够充实了。

但是孟嘉的心里别有所思。忽然沉寂了一会儿。牡丹手在茶里蘸，在黑漆的茶桌儿上无意的画。孟嘉慢慢的，也很自然的，抓住了牡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两人的目光碰在一，都沉默无言。话聚在嘴上，似乎要说，但又消失于无形了。孟嘉似乎已然探查了自己的心灵，似乎有所得而说，但又梗于。

他终于说来，声音是低微颤抖：“三妹，我不知这话怎么说。我一辈从来心里没有这觉。”他们的脸离得很近，牡丹静静的听，光颤动，嘴闭。孟嘉接着说：“这个办不到。你是我的堂妹，我也姓梁。我比你大得多。我不应当打扰你的青……”

牡丹的手攥孟嘉的手，她回答说：“你一儿也不老。你和别人大不相同。”

孟嘉说：“明天你要回嘉兴，咱们也要分手了。”这时他的话才又说得轻松自如了。他说：“自从你来到我的船上，我一直三天都在想……我没有资格说这话，但是我永远不愿意和你再分离。你肯不肯也到北京去？”

牡丹觉到梁孟嘉说这话时所用的力量。她自震惊之下恢复了镇定，回答说：“我也是这样想。我不能一刹那看不见你。”

孟嘉说：“我也不能叫你享什么福。我只是觉得我实在很需要你。这是发于内心的。没有你，我再快乐不起来。我只是非要你不可。”

“很需要我？”

“非常非常需要。”

牡丹说：“对你，我也是这么想。我是你的三妹。我非常仰慕你。过去这两天，我非常难过。我真正会到，你不只是改变了我生活的人，不只是我佩服的一个堂兄，也不只是我的朋友。你对我太不寻常，太了不得，太不得了，太不可思议。但是事情这么突然。你得给我时间想想。”

牡丹的脸非常严肃。她的心又想到金竹，想到那尚未解决而且永远解决不了的那段情。她心里这时对金竹有无限的痛苦。可是她那锐女的脑霎时看清楚了，知金竹永远是不能够娶她的，她立刻拿定了主意。

她说：“我愿意到北京去。”

“你愿意？”

牡丹没说话，断然的了儿。

二人之间有了默契。这时只有二人在一。二人谁也不知彼此的手凑到一，牡丹发觉自己躲在堂兄的怀里，觉得他有力量很重的把自己抱，自己也很的抱住对方，这是表示双方互相的慕，但苦于仍不能充分表达慕之情意。牡丹把脸转向堂兄，堂兄低下吻她的嘴，万分情，令人觉得酥骨，死仙。俩人谁也说不一句话来。这是赤情爆发的刹那，一言之微，一字之寡，皆属多余。这样拥吻之后，牡丹苏醒过来，才嗅到原野上飘来的丁香的香味。堂兄的手指在捋顺堂妹的发。牡丹但愿谁也不要打断堂兄这样柔情似的抚摸。

牡丹问：“你丁香的香味吧？”

“当然。这香味正好在我们这时候儿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