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妈妈在送大弟去黑龙江的火车站上，哭得几乎过去，还推着妹扶她的手，很不讲理地说：大弟

这一络发落到眉际，就像小姑娘的刘海。想想看，这样的发型，脚上是那样的鞋，因为在长个，袖总有些吊，上散发着淡淡的糟货的气味。你简直不相信这是淮海路上的人，可淮海路上，就有这样的人。这样半大不小的男孩，目不旁视地走在登的男女中间，并没有一自卑的表情。相反，他们很自如。像大弟这样的，手里还握了一本四角卷起，皱皱的旧书，去找他们的谈得来的好朋友。在这条路的街面或者堂的房里，住着不少这一类的严肃老成的孩，后来大弟上了近视镜，白边的学生镜，这使他就像一个来上海学生意的外乡人。可是，就是这个外乡人，要是和真正的外乡人站在一起，他却变得一也不像外乡人，而成了地地的上海人。这条街的浮华像一样从他上过，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这些痕迹是什么呢？是一个人的见识，虽然谈不上广博，可也够他打底了。有了这个底，他大可到从容镇定。

在学校教育的范围内，哥哥是个发展比较全面的人。他的速算参加了区里的比赛，还得到了名次，他又是市少年手旗队的队员，还有，他喜航模。六年级时，他了一艘舰艇，涂上了油漆，漂亮极了。爸爸妈妈将它放到五斗橱上，作为摆设。这艘白，围着红线条，着彩旗的舰艇，与房间里小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风格并不相称，可它带来了一开放的气息，它使这个家有了新鲜的希望。妹很珍这艘舰艇，她用一支废笔，沾了，轻轻地扫着它上面的落灰，犄犄角角都扫净。她的本心是不会对这类玩有兴趣，妹不是一个喜玩的人，或者说，她喜的是另一玩，带有真实和实用的，比如纫机，绣绷，绒线针，等等。但是，这舰艇却不同。这里蕴藏着妹所不能理解和掌握的智慧和技能，又是自家人的手，她对此怀着崇敬的心情。

可是，就在哥哥考中学的第二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学校停课了。此时，人们还没有认识到事情将如何影响他们的生活，一切都还平静。妹和小弟依然上学下学，小学尚未停课。哥哥则和几个要好的同是逍遥派的同学来往着，今天你去我家，明天我去你家。有时，妈妈还留他的同学在家吃饭。这个社很少的家，是很迎哥哥的同学的。原先的枯乏的生活倒有了些变化。再后来，小学也停课了，妹和小弟也闲在了家里。这时，妹已经成了一个称职的小主妇，里外都由她负责，她非常乐于承担她的责任。副的供应日益张，她天不亮便起床去买鱼，给全家改善伙，妈妈倒与她反过来了，现在是妹栽好了衣片，妈妈坐在纫机前制。除去迫小弟洗碗，小弟不从而引起的争吵这一，妹完全能够掌握起家政了。停课停了一段，小学继续开课，妹和小弟重新回到学校，大弟却在停课期间初中毕业，面临何去何从。已经有两届学生分了，政策都是长照顾留沪，或者两丁一，就是两个孩一去一留。在讨论大弟的去向时，父母也越来越明朗地表示宁可妹去，也要留大弟的意见。这个话题过多地提起，妹虽然还未临到分，命运却已经决定了似的。妈妈将年底所余的棉票买了一条七斤重的新棉胎，就会说：留给妹走时带去。妹依然没什么不悦，这条堂里的家，都是这么安排儿女的前途。况且，有时候，父母倒对妹不过意了，就自我安说：妹比大弟凶，去不吃亏。这样，妹就受了褒奖，然而，事情的结果恰恰是：大弟他们这一届毕业生，一片红，全要去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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