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肌肤之亲的女人，一生中这样的异除自己那黑脸女人外，还有谁呢？这就叫作缘，不有无名分。是缘，总该了断一下的，先不了得成了不成。敲钟看来是敲不到退休的。校办工厂还得去吗？那个小王校长怎么会慷慨地照应他李雪庸的老相好！新皇继位多半是要大赦天下的，可新皇一登基就大肆诛灭异党的事似乎更属常例。汪家堡秃老葛那里本是一个去，他的校办工厂规模很大，安排个把人料无大碍，但下不行了，老葛也是继自己之后给摘了乌纱帽。起初的几天，李雪庸每每踱到镇边，并不走近，只远远地?望那校园。先是犹豫着想去找小王校长谈谈。谈什么呢？自然是关于郝玉兰。徘徊了几回，终于还是取消了这想法。自取其辱是其次，那本就是个幼稚的幻想。后来再去那里徘徊，纯粹就为的看那个粉红的影了。郝玉兰去敲钟，敲完了就很快走回办公室。一粉红的影闪来，一粉红的影又隐去。无比地熟悉又无比地陌生。近得似乎手可及，又远得好像这辈再也够不到了。在位的时候和郝玉兰厮闹，时常是一逢场作戏心理，如今看到那影，便觉不对了，那一次次的逢场作戏，竟都成了有情有意的耳鬓厮磨。他就这么远远地看一回，窝一回，夜里再火腾腾地梦一回。后来有几天没见那影，迂回地打听着，说是郝玉兰情绪变得很坏，常常下了课三五分钟，她那钟还没敲响，人去看时，三回也有两回是坐在那里发呆，脸上还常挂着泪痕。自然，她早已从校长办公室搬到了后勤办公室。再接着，就听说郝玉兰被简下来，彻底地回家陪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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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两个人的玩笑如今成了现实。李雪庸听了，一遍遍地叹息。有时候在家中往哪一坐，就浮想联翩地回忆起那些荒唐事，想着想着还嘿嘿直笑。他老爹不知他的心思，经常怪怪地看他。有时夜里想郝玉兰想得火起，李雪庸就半宿半宿地坐在那里，就一条腌黄瓜，独自喝闷酒，老见了，总是那几句：“你他妈趁早续个娘们儿，整天喝那汤，光攒着火没有气儿的地方，小心憋病来。”

一天，李雪庸碰到郝玉兰邻居家的一个老婆，他试探着问郝玉兰的近来情形，不料老婆对他们俩的事门儿清，喜滋滋地跟他说：“郝玉兰有了，这几天听她说正吃保胎药呢。”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诡秘地朝李雪庸伸过一颗焦扎扎的来，“这事你心里清楚啊，那拐是个废人，哪能教她怀了孩呢，这还不是要恭喜你？”见李雪庸愣怔不语，老婆竟鬼一般地笑起来，四下里看看没人，拿手碰碰李雪庸，“还不赶着准备些个跟红糖！”“……跟红糖？”李雪庸梦游似的喃喃自语，忽然，他盯住老婆：“不对呀，怎么可能呢？郝玉兰虽说还没绝经，可是……”又摇摇，“也许……或者……那拐……”“那拐？”老婆龇牙一乐，“他那小跟个蚕蛹似的，还指望——”话刚至此，忽见前这张脸皱得可怕，便快快地走了，走好远，李雪庸还听得见那鬼一样咳咳的笑声断续飘来。

渐渐地，李雪庸的情绪好起来。隔三差五还是去找阮大可和王绝，说说天气，扯扯家常，叹叹时事，论论诗书医卜，时时把小丢丢领家去玩几天。大字也断断续续在写，且腕力恢复得不错，冷看去更放浪不羁，只是不能往细了看，因那里面多了一份萎靡，越看下去暮气越是重，外在的几笔疏狂其实已成弩之末，禁不起推敲的。每日也看几页书，近日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