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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在我为香港天地图书公司主编的《文学中国》学术丛书中，行健贡献了一题为“没有主义”的近300页文论集。从这文论中可以看到，行健是一个浑颤动着自由脉搏、定地发着个人声音的作家，是一个完全走各影尤其是各意识形态影（主义影）的大自由人，是一个把个人神价值创造置于生命塔的文学艺术全才。没有主义并非没有思想与哲学态度。行健恰恰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哲学脑的人，而且，他的哲学带有一彻底。因为这哲学不是来自书斋学院，而是来自他对一个苦难时代刻骨铭心的验与悟。因此，这哲学完全属于他自己。在《一个人的圣经》中我们看到，他对各面都给予彻底摧毁，对各幻想和偶像（包括乌托和革命）都一概告别，而且不去制造新的幻想与偶像。这小说是一逃亡书，是世纪末一个没有祖国没有主义没有任何伪装的世界游民痛苦而痛快的自由。它告诉人们一些故事，还告诉人们一哲学：人要抓住生命的瞬间，尽兴活在当下，而别落他造与自造的各影、幻象、观念与噩梦中，逃离这一切，便是自由。

关于第二个问题，我在掩卷之后思考了好久，思考中又再阅读。我终于发现在这作品背后作者对主人公对现实的冷静观察的光。行健无论在戏剧创作还是小说创作，都有一冷静观的态度。如果用和现实相等的光来看这现实和人，那是很危险的：作品可能会变得非常平庸、乏味、俗气或情绪化，但是行健没有落这一陷阱。他现实又超越现实，他用一个对宇宙人已经彻悟，对往昔意识形态的影已经完全扫除的当代知识分的来观照一切，特别观照作品主人公。于是，这个主人公是完全真的，他是一个非常、内心又极为丰富的人，但在那个恐怖的年代里，他却被迫也要当个白痴，一个把自己的心灵洗空、淘空而换取苟活的人。可是，他又不情愿如此，尤其不情愿停止思想。可是，他一面掩饰自己的目光，一面则通过自言自语来维持内心的平衡，小说抓住这张的内心矛盾，把人的心理活动刻画得细致微，把人的脆弱、挣扎、黑暗、悲哀表现得极彩，这样，《一个人的圣经》不仅成为一扎扎实实的历史见证，而且成为展示一个大的历史时代中人的普遍命运的大悲剧，悲怆的诗意就蓄地对这普遍的人悲剧的叩问与大怜悯之中。行健不简单，他走了肮脏的现实，却自由地走了来，并带了一新鲜受，引发一番新思想，创造一新境界。这才真的是“化腐朽为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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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形式革命的山穷尽，因此他告别了“主义”，也告别了革命和艺术革命。他的“极端现实主义”，就是在上述两思路“轰毁”之后选择的新路。他选对了。他勇敢、果断地走现实，走生命本，并以度的才华把自己拥抱的现实与生命本转化为诗意的艺术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