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幽暗中走去。

他们开车带你去罗那，赭红的达利博馆上一个个大的，这老顽童的西班牙是个快活的民族，满街的人游游，眉黑的西班牙姑娘有很的鼻梁。然後去一个乡间饭店，早先的磨房，你们斜对面的餐桌围坐的是一家人，丈夫妻和他们面颊白里透红鲜艳得众的女儿。眉长而黑的这女孩还没充分长开，有一天也会成为毕加索画中那样健壮而的大女人。她坐在父母的对面，躁动不安，想自己的心事，或许并不清楚在想甚麽，这就是生命，她不知她的未来，这难重要吗？她不知她也会痛苦，或许焦虑也开始醒觉了，乌黑茂盛的长发更衬托地肤白哲，脸颊嫣红；大约刚十三四岁，十三四岁的少女就已经开始躁动不安，这便是生命之，犹如格丽特的痛苦，她也会成为格丽特吗？

你此刻听到的是柯达依的弥撒曲，风琴中的女声合唱。你也有宗教情怀，人们需要祷告正如需要吃饭需要一样。昨天夜里，你房间楼上那女人叫床，折腾得你也＊夜不安。从半夜一时起直到三多钟，尖叫，息，後来又大笑。你不清楚楼板上发生的是还是尽，先以为是你床隔，後来听见楼板直响，好像是在地板上游戏，或是格丽特说的那，那怕是真的，在旅馆的房间里也没有人会去过问。最後你听到了笑声，纵声大笑，都激起你烈的望。而此刻你心境和平，风琴和女低音与男音奇妙的组合。

刚才在楼下餐厅早餐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德语的「早上好”，彬彬有礼，一帮大壮实的中老年大大和先生们，一个德国旅游团，自助餐，拿的是整盘的香丁烤火片，都吃得很多，并不怕胖。这些大大们是不会那样叫床的，你想。他们吃个不停，很少说话，刀叉的声音很轻。只在靠窗的桌上有个女孩，对面＊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吃完了在喝咖啡，两人都没说话，在望街。昨天的好天气变了，地上，雨已停了。他们不像情人，更像是父亲带经济还不独立的女儿度假，那尽情嚎叫和大笑的也许还在房里熟睡。

风琴和合唱。旅馆房里都是讲究的旧家，沉重的橡木桌，棕的雕衣柜，带圆的木床也雕的。窗外街灯灯罩的球面没有闪光，街上这会没车辆经过，星期天快中午了，你在等朋友来车接你去机场，十一一多的飞机回黎。，

一九九一川至一九九八於法国

……

跋

刘再复

我没有读过行健的诗，他的诗也极少发表。但读了《一个人的圣经》之后我立即想到：行健是个诗人。这不仅因为这新的作品许多篇章就是大彻大悟的哲理散文诗，而且整作品洋溢着一个大时代的悲剧的诗意。这小说是诗的悲剧，是悲剧的诗。也许因为我与行健是同代人，而且经历过他笔下所展示的那个噩梦般的时代，所以阅读时一再长叹，几次落泪而难以自禁。此时，我完全确信：二十世纪最后一年，中国一里程碑似的作品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