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过他吗？”他问的是她前夫，那位官。

清查小组的会议上，张代表念了一份“内控”也即内控制使用人员的名单。他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吃了一惊，这“内控”不仅对一般职工而告，也包括某些党内，清查混群众组织中的“坏人”首先拿他们开刀。这就不是两年前红卫兵的暴力了，也不是群众组织间派别的武斗，如今从容不迫，在军人指挥下像署作战方案一样，有计划，有步骤，分批打击。人事档案军会启封了，有问题的人的材料都堆在张代表面前。

路上风向转了，这回是东北来风，继而飘起雪，越下越大。荒秃秃的大平原，地里的庄稼都收割了，雪片漫天扑来令他睁不开。天黑前，他到了公社的大车店，取了存放在那里租来的自行车，本不必当晚赶回县城，却不清楚为甚麽匆匆骑上。土路和田地大雪都覆盖了，路的痕迹勉能分辨q风从背後来，卷起的雪片纷飞，毕竟顺风，他握车把手，在被雪掩没的车辙里颠簸，连人带车跌倒在雪地里，爬起又骑，跌跌撞撞，面前风雪旋，灰茫茫一片……

你其实就是个蹦蹦的小丑，这全面专政无边的簸箩里不由自主弹不已的”粒豆，不这簸箩，又不甘心被碾碎。

你还不能不迎军人制，恰如你不能不参加呼的一次又一次最新指示的游行。这些指示总是由电台在晚间新闻中发表。等写好标语牌，把人聚集齐，列队发上了大街—通常就到半夜了。敲锣打鼓，呼号，一队队人从长安街西边过来，一队队从东过去，互相游结彼此看，还得振奋神，不能让人看你心神不安。

他也就没再问下去，上棉手。老女人默默陪他门。他向她，告辞了。

“在座的都是群众组织推选来的代表，我希望同志们消除资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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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孩甚麽时候死的？”他似乎信问了一句，同时起。

到了村外两车辙很的土路上，他回，老妇人还站在屋门，没扎巾，见他回便屋里去了。

他作为军人制下的清查小组里一派群众组织的代表，被他这派群众和推举来之时，就明白他末日到了。可他这一派的群众和居然指望他来支撑，又哪知凭他的档案中他父亲“私藏枪支”这一条，就可以把他从这革命大家里清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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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疑就是小丑，否则就成了“不齿於人类的狗屎堆”！这也是老人家界定人民与敌人的警句。在狗屎与小丑二者必居宜一一的选择下，你选择小丑。你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军歌，也得像名士兵，在每个办公室墙上正中挂的最统帅像前并肃立，手持红塑料荃叩绿，三呼万岁，这都是军队制之後每天上下班时必不可少的仪式，分别称之为“早请示”和“晚汇报”。

“他知你还活著吗？”

“没啥好写的。”她拒绝了。

“梁小丑！”前中校对他喝斥，这时成了军会的红人，担任清理阶级队伍小组的副组长，正职当然由现役军人担任。

“在牢里，也就刚满月……”老女人也从条凳上起，随即打住了。

女人依然沉默，就是甚麽都不说。他无奈，只好把钢笔上，上衣兜里。

这时候你可注意啦，不可以笑！否则後果便不堪设想，要不准备当反革命或指望将来成为烈士的话。前中校说的并不错，他还就是小丑，而且还不敢笑，能笑的只是你现如今回顾当时，可也还笑不来。

就是说，她不愿留下有关她这段世的任何文字，不肯让人知她的历史才隐藏到这乡间，同个唱影戏的农村艺人相依为命，他想。

女人也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