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之後，那姑娘再也没来收房钱，更别说搬走这些家。等院里的黄老替街的房门代收房租时，他才知私人的房产已一概充公了。他没有去探问这房主的情况，却牢牢记住了那姑娘对他投的冷。

他避免去看吴的老伴和那小女孩，孩虽小也会有记忆，也会长久留下憎恨。

唐哥们搬开一个个箱，吴涛边开银边说这是他女儿和小孩的衣箱，一打开面上便是罩和女人的衣裙。他突然到难堪，想起红卫兵在他小屋里查抄老谭的东西翻避时的情境，挥挥手说算了吧。唐哥们又在检查沙发，掀开垫，伸手摸索沙发扶手的夹，大抵是搜查者的本能，一旦承担起搜查的角。他不得赶快结束，包上了几捆信件、公文材料和笔记本。

“这都是我私人的信件，同我的工作没有关系，”吴说。

“我们检查一下，都要登记的，没问题的话再还给你，”他驳了回去。

他想说而没说的是，这已经很客气了。

“这是我…平生第二次了！”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这话。

“红卫兵来过？”他问。

“说的是四十多年前，我为党地下工作的时候……”吴皱起，似笑非笑。

“可你们镇压群众不也抄家吗，恐怕还没这麽客气吧？，”他也笑问。

“那都是机关的红卫兵的，我们党委没过这样的决定！”吴断然否认。

“可也是政治提供的名单！要不然他们怎知查抄谁，怎么就不也查抄查抄你呢？”他盯住吴反问。

吴不声了，毕竟老於事故，还默默送他们到院门。可他知这老家伙同样很他，有朝一日官复原职，会毫不动容便置他於死地，他必需掌握足以把吴打成敌人的材料。

回到机关大楼，他连夜翻看吴的那些信件，发现了一封称吴为堂兄的家书。信中写：人民政府竟大为怀，从轻发落，但现今生计艰难，疾病缠，家中尚有老小，唯盼堂兄能同当地政府递上句话，显然是这位亲属有甚麽政治历史问题求吴解救。他却把这封信个公文包里，写上已查，没去追问，心里有个障碍。

那些日夜他几乎不回家，就睡在充当他们造反组织指挥的办公室里。日日夜夜，大会小会，各群众组织间串联与分歧，造反派内也争执不休。人人像锅里的蚂蚁烧得窜，个个宣称造反。老红卫兵也宣布造党委的反，改组为

“红革命造反纵队”，连政工们都成立了战斗队，变节、卖、投机和革命与造反，也分不清楚，纷纷自找路。原有的秩序和权力网络一经打，重新纠结组合，都发生在这座蜂巢样的办公大楼上下，无数的密谋又不仅仅局限在这楼里。

无论哪一派群众组织的斗争会上，吴涛都少不了被揪斗。大年们斗得更凶，挂牌弯腰低不算，还反拎胳膊压住膝盖，得栽倒在地，如同几个月前他们整治充蛇神那样，把被造反派夺去的威风转移到吴涛上，被党抛弃了的这位老书记不仅成了一无用的老狗，而且谁都怕沾上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