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大学以来大大小小有好几十本。炉膛很小，得几页几页拆开，等焦黑的纸片燃透成为白灰，再铲桶里，和成泥，不容一没烧尽的黑纸屑飘留在外。

有一张他儿时和父母合影的旧照片，从日记本里掉来。他父亲穿的西装打的领带，母亲一旗袍。他母亲还在世，倒腾衣箱晒衣服的时候，他见过这件橙黄朵墨蓝底的丝绒旗袍，照片上的著已褪得很淡。父母相依笑，夹在当中那清瘦的孩，胳膊细小，睁一双圆，仿佛在等照相机匣里要飞的鸟。他毫不犹豫便炉膛，照片边缘噗的一声燃烧起来，父母都卷曲了才想起去取，已经来不及了，便见这照片卷起又张开，他父母的影像变成黑白分明的灰烬，中间那瘦的孩开始焦黄……

就凭他父母这衣著，很可能当成是资本家或是洋行的买办，能够销毁的他都烧了，尽可能割断过去的一切，抹掉记忆，就连回忆那时候也成为沉重的负担。

他焚烧那儿稿和日记之前，目睹一群红卫丘一把个老太婆活活打死，光天化日，在闹市西单那球场边上。午间休息吃中饭的时候，大街上来来往往许多人，他骑车经过。十来个小伙和几个姑娘，穿的旧军衣，的黑字红袖章，都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用军用带打一个在地上爬的老女人，颈脖上吊个铁丝栓的木板，写的是

“反动地王婆”，已经爬不动了，但还在嚎叫。行人都隔开一段距离，静静观看，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大盖帽的民警晃著白手从路上经过，仿佛视而不见。其中的一个女孩，短发扎成两把小刷，浅的镜框，更显得眉清目秀，居然也起带。带的铜打在一丛白麻般的上，噗的一声，这老女人便双手抱，倒在地上，血从手指里了来，竟叫不声了。

“红恐怖万岁！”红卫兵纠察队骑著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从长安大街上列队驰过，一路喊这号。

他也碰到过他们盘查，夜间才十钟左右。他骑车从钓鱼台国宝馆有武装警卫把守的大门前刚过，前面明晃晃的银灯下停了几辆带斗的托车，一排穿军装红绸黑字

“首都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袖标的青年拦在路上。

“下来！”

他猛的闸，差从车上跌下来。

“甚麽？”

“职员。”

“甚麽的？”

他说他工作的机关。

（bsp;“有工作证吗？”

他幸好带著，掏给他们看。

又有个骑车的年轻人从自自行车上拦下来了，剃的平，那时候“狗崽”凸贱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