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先生，神亮晶晶的，角也弯弯的。

程先生探了个脑袋书房，对着程远航灿烂一笑，“老爷，我现在是吃饭的好儿郎了，您老人家千万不要来招惹我，我家程秦氏不是好欺负的！”

程远航的心霎时间呼啸着掠过一万草泥。

*

秦真在程家停留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然而程远航却觉得这简直台风过境，灾难重重。

他在书房坐着，一声不吭，既恼怒于秦真的放肆和无礼，又无法抑制地去回想她说的那些话。

他明白自己的恼怒来源于什么，一分是为她的毫不留情，一分是为那些言辞之间证据确凿的罪行——他曾经犯下的罪行。

对于程陆扬这个儿，他于心有愧，终其一生都如此。

可是他程远航又是一个骄傲到不肯低的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更不愿意因此就伏低小，让儿看他的心存愧疚。所以他变本加厉地在对待程陆扬的时候像个刽手一样，任何事情都不拖泥带，甚至比对待程旭冬还要严厉苛刻。

他想要保留住父亲的最后一尊严。

他明知自己一再着错误的决定，却死不悔改。

他想着程陆扬是他的儿，无论如何也该谅父亲的尊严，此乃孝。

于是终于到了今天，父俩的距离越来越远。

窗外竟然飘起了小雪，这是冬日以来的第一场雪。

程远航没有开空调，只是静静地坐在暗红的金丝绒沙发上，神情疲惫，目光空。他甚至有几分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在这里想些什么。

直到陆舒月慢慢地走来，在他上覆了一床毯，然后拿起遥控开了空调。

“天冷，一个人坐着发什么愣？”

程远航抬看她，相伴几十年的结发之妻也老了，只是老去的速度似乎比他慢，至少她一青丝依旧乌黑亮丽，要仔细分辨才看得其中的银发。

他叹气，再看看自己这双苍老的手，可想而知他的面上又是怎样的风尘仆仆。

“我在想……”他迟疑着，最终呼一白气来，没有了下文。

“在想什么？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舍得抛下儿，为了生意和公司对他不闻不问？还是在想该怎样才能弥补陆扬曾经受过的苦，叫他今后和你的关系缓和一些？”陆舒月在他面前蹲□来，握住他的手。

“……”

“远航，人这辈不可能不犯错，可是最重要的是不能一错再错。”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儿都长大了，虽然我们犯了错，没能陪他度过那些日，可他依旧是值得我们骄傲的儿。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呢？这剑弩张的气氛又要在我们家持续多久呢？”

程远航的手微微发颤，而他平静地望着窗外纷飞的小雪，恍惚间记起程陆扬降生那一天，窗外似乎也是这样的白雪茫茫。

医生对他说：“瑞雪兆丰年，这大胖小是个小福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