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生低着，从前摘下领带，再抬才看到卧室里的情境。

她没见过如此当面哭过，哪怕是化疗多么痛苦，疼的浑都被汗浸了也没有哭过的老人家，竟然就如此坐在她面前哽咽，泣不成声。她到最后哭得直发抖，不知说什么就是哭。

“你们也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字字陈旧，重复那些被刻意忘记的事实。

童言懒得贫嘴，打发了她，随便从他的枕边拿了本书看。

沈遥开始还给她抱怨北京下雪冷，后来发现每次电话，她都是心不在焉，渐渐也发现自己不识时务，叹她真是小媳妇心态，天天坐在家里盼郎归……

说到最后泪止不住地。

可看到的神情，耳边始终有顾平生的话，不能生气，不能影响的心情。她不断劝服自己，压抑着声音，说：“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留些钱养老，万一……我哪天意外了呢？您能指望谁？”

她放下书：“您怎么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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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平生轻扬起眉：“你说什么？”

过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他外公家了。

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很多注解，大分都是潦草英文，她看不太懂，但也猜到是他用来讲课的参考资料。

“言言。”

临近节，忽然就连着下了三天两夜的雪，整个北京几乎通痪，租车更是难寻。因为合作的都是跨国项目，顾平生的工作并没有因为节临近减少，反倒为了空和她渡假的时间，每天都是加班到夜。

果然还是不能抱有任何的希望。

“你爸爸这次是真心的，你也知那家人也不容易，都是为了赚些利息才借给你爸，可是没想到这么一借，七八年也没有还上……”絮絮叨叨说着往事，将那些陈年旧事拿来，重新复述着。

或许是他过医生，所说的话总有让人信任，安抚人心的力度。

灯的灯光，很柔和，她伸手摸他的脸，从鼻梁到嘴，最后还非常认真地用指戳了戳那个浅浅的酒涡：“我一看到你，就特想照顾你……明明你比我大了十岁啊，真奇怪。”手的肤很，好的令人嫉妒。

到最后，甚至开始说，自己这辈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懂事的她，而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如果自己这个妈死了，儿以后背着债怎么活下去……

过了会儿，不再执着劝服她什么，只是默默抹去角的泪，顾平生从洗手间拿来被温冲洗过的巾，递给老人家：“这么晚了，您先去休息，我来和言言谈。”

语气平静，可态度却很决。

她光是看着，已经哭来，伸手替泪：“我真的不是不养他，等他老了动不了了，没有力气再搞票，我一定养他……”

走到床边坐下来：“想和你商量个事情，”说完前半句，莫名就犹豫着，童言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果然接下来开的话，就是为了钱，“当初卖房看病的钱，想拿来一次把你爸的债还上。”

他把领带和西装外扔到床上，走过来拍了拍童言的肩，转而蹲在前先温声安抚起来，不追问缘由，只说什么事都不是大事，童言和自己一定会解决。

“没什么，我在说梦话，”童言笑嘻嘻拉过羽绒被，盖在自己上，“好不容易过年了，真好……我可以去你家拜年吗？”

她看着灯映在他睛里，满心期盼，直到听到他说好，才用羽绒被蒙住，悄无声息地笑起来，兴奋地像是当年考上了大学。

门忽然就这么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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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猛地坐起来，被尾椎的刺痛又侧过：“这钱要留着。”

开门来。

她一步步想，脑补着父亲游说的各话语，沉默地攥羽绒被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