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陈家的地段不错，但面积太小，就一间，她和她爸妈共用，中间档了一面隔板。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希望她未来的夫君能给她一片辽阔的天地，憋屈久了，谁都向往伸展。看我童佳倩，自小就拥有自己的房间，能随便翻来覆去的大床，能随便藏匿隐私的大柜，所以结婚时，我丝毫不在乎刘易家的人密度，可这才一年工夫，我也就受不了了。所以说，富人没法理解穷人对社会的不满，健全人也没法理解残疾人的艰难，没到那个份儿上，任谁谁也理解不了。

在车上，我突发奇想又给陈打了一通电话：“我说，你在河边吗呢？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虽说我还不知陈到底受了什么欺负，但听她那歇斯底里的哭声，事情肯定是要比崔彬相亲更加严重。“佳倩，我，我真想下去啊。”陈的声音完全不作，一听就是发自肺腑。

“师傅，快，快，人命关天。”我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然而就在司机驾驶着他那二成新的小车全神贯注穿梭在车海中时，我才反应过来：别看她陈材小，可正经也是把游泳的好手呢。她要真下河去，只要别缠上草，那最终的结果充其量也就是冻个冒。

陈坐在河边，双臂抱双膝，蜷缩成一团。我远远看着她，她那么小，像个发育不良的中学生。她上的那件对我们而言价格不菲的格大衣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接着泥地面，这让我不由得恐慌了一把：如果连昂贵的行都不在乎了，那陈的心中还装着什么呢？

“佳倩，我不想活了。”我走到陈面前，她仰着脸对我说。她的脸上满是泪，不是一滴一滴，也不是一行一行，而是一片一片的，在这寒冬时分，让人心寒。

到了这会儿，陈是不会“去死”了。明白人都知，能把“不想活”三个字说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能继续活下去，而真正对人生绝望了的人，一般都悄悄地去采取行动了。可是，这会儿的陈，就算不是对人生绝望，至少也是失望到了极限。我真庆幸今天自己持不懈地给陈拨了电话，也许就是这让她在关键时刻意识到，她还有我这么个“铁妹儿”，也许就是我，让她对这个世界还心存些许留恋。如果没有我，就算她不会真正去寻死觅活，大概也会被这钻人的河风些慢病来。

我搂着陈去了最近的一家小吃店，因为正好不是吃饭时间，所以小的小吃店中因为只有我们两个顾客而显得还宽敞。我给陈要了一碗汤面，还替她嘱咐：“少油少盐，不要味。”陈听了我的话，本来已经涸了的眶，又因动而泛了红。

我忙递了纸巾给她：“你快给我打住。别哭了啊，你看看，那老板娘和伙计可都闲着呢，你这要是一哭，他们立当观众。”这也是我带陈来此的用意。她的脸已经因为浸泡了太久的泪而皴红了，她的睛也已经因为产了太多泪而得有如金鱼了，所以我决意勒住她“面”的肋，阻止她继续毁容。

下载

果不其然，陈用她那细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嘴，愣是把哭意给憋了回去。她也实在是发得八九不离十了，整个人绵绵的，仿佛随时会像面条似的下去。

第四十九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