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泡温泉等于没泡日本（2）

住的自然。这当然要住“和室”。温泉旅馆必是和室即日式房间，泡完温泉呼嗵一声摔在席梦思床上或歪在沙发上架起二郎在日人里无论如何都不不类。因为有欠自然。而和室确乎自然：榻榻米、纸糊细木格拉窗拉门、原木天板。即由草、纸、木一家三构成。草不染，纸无纹，木不涂漆，本本分分，浑然天成，且面积颇大。以我最近住过的据说有三千年历史日本最负盛名连天皇大人都泡过的后温泉来说，一间客房足有三四十平方米。走铺着鹅卵石的“玄关”，拉开第一拉门，两侧分别是卫生间和衣帽橱，拉开第二拉门前豁然开朗，平展展拼铺的榻榻米只正中间放一张矮脚桌和两把无靠椅，橘黄的夕晖极有情调地映照在一排落地拉窗的白纸上，顿觉心舒缓，旅情油然而生。坐在“座蒲团”上靠背伸或索在榻榻米上躺成个大字，然后喝一穿和服的三四十岁女佣（绝无一制服的妙龄女郎）沏的绿茶，真个快活赛神仙。比光席梦思床就占了一大半空间的西式客房舒畅多了。

一言以蔽之：讲究自然。泡的自然，住的自然，吃的自然。

泡的自然。日人泡温泉在古代甚至近代几乎不分男女，全都光溜溜下饺似的泡在一起。据说对鬼段的异远看近看横看竖看均无不可，惟不得笑，尤其不得低窃笑，否则将被视为心术大大地坏了。这当然是最自然的泡法，亦最符合崇尚自然的日本传统文化。但在男人心术基本都大大坏了的今天，就很难守自然泡法了（个别地方仍有）。于是男女分开。男人泡的叫“男汤”（“汤”义源自古汉语，如赴汤蹈火、固若金汤）或“殿方汤”（四国一个地方叫“大师汤”，喜得我赶下去打狗刨，岂料爬上岸仍是凡夫俗一个），女人泡的叫“女汤”或“妇人汤”。“女汤”如何我当然无从知晓，就我见过的“男汤”来说，一般分室内和室外两，以平方米计，大的二十有余，小的不足五六。无论室内室外，建造风格都刻意仿效自然。如四周围堰多是木（或仿木），涌孔那里往往堆几块破烂石甚至由斜削的竹筒把引，天板有的像是久经风雨淋的茅竹棚。室外的一般建于楼天台，注意借用远近自然景观。在伊豆半岛我狠狠泡了室外“汤”。日人急，饭前匆匆泡毕，我是吃完晚饭去的，偌大的汤池只我一人受用，满天星斗，下灯火万家，后竹林松涛。此“汤”的最大卖是可以看见远的富士山。时值历二月，寒风阵阵，缩“汤”里抬看去，但见披皑皑白雪的富士山背倚宝石蓝的天幕巍巍然地而起，显得一尘不染冰清玉洁，忽然间但觉辱皆忘，我两空，惟独一个赤条条的团毫无隔阻地悄然天地、自然、“无”。难怪日人把看着富士山泡温泉看至享受。对此姑且称为“和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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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凡事别小瞧人家。既叫“温泉文化”，想必自有奥妙。于是我去泡时兀自四下环顾上下打量仔细琢磨。那么多钱，别白泡。五个晚上泡下来，自觉心里明白个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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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哪个国家大小都有几，并非什么稀罕玩意儿。但把它鼓捣成所谓“温泉文化”的，恐怕还只有这日本。日人生执著，喜把玩，喜“范式”，喜巧。如喝茶，喝就是了，饮也好细品也好，偏要个“茶”；如，就是了，一捆也好一枝也好，偏要个“”。泡温泉，泡就是了，围兜挡布也好一丝不挂也好，偏要个“温泉文化”（好在不叫“温泉”）。

吃的自然，即吃“和”。就是说泡罢温泉你不能来只烤鸭四两二